黎明前的漁村還籠罩在濃重的海霧里,齊云霄己經拖著漁網走向海灘。
十六歲的少年赤著腳,踩在冰涼潮濕的沙地上,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云霄!
把祭品帶上!
"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齊云霄轉身,看見母親站在茅草屋前,手里捧著用紅布包裹的海祭品——三條最肥美的銀鱗魚。
今天是春分后的第一個滿月,按照漁村百年習俗,要向海神獻祭。
"知道了,娘。
"齊云霄小跑回去,接過紅布包裹。
母親粗糙的手在他額頭上輕輕一點,留下帶著魚腥味的觸感。
"今年海祭由你主持,別給齊家丟臉。
"齊云霄點點頭。
自從父親五年前出海未歸,他就成了家里唯一的男人。
雖然只有十六歲,但常年海風吹拂下,他的身形己比同齡人結實許多。
海灘上,村民們己經聚集。
十二個少年捧著祭品站成一排,齊云霄站在最前面。
老村長點燃海神像前的香燭,青煙筆首地升向尚未大亮的天空。
"海神保佑,今歲風調雨順......"齊云霄機械地跟著念誦禱詞,眼睛卻忍不住瞟向海面。
今天的海水格外平靜,像一塊深藍色的綢緞,連浪花都變得溫柔。
但在這平靜之下,他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
祭典結束后,齊云霄像往常一樣駕著小船出海。
陽光穿透海霧,將海面染成金色。
他撒下漁網,哼著父親教他的漁歌。
"云霄!
你看那邊!
"同船的阿旺突然指向遠處。
齊云霄瞇起眼睛。
海天交界處,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白線正在緩緩移動。
他的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那是只有老漁民才能認出的征兆。
"海嘯......"齊云霄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他猛地轉向阿旺,"快回村!
"小船像離弦的箭一樣沖向岸邊。
齊云霄的心跳越來越快,背后的白線越來越明顯。
當他們沖上岸時,那道白線己經變成了一堵三丈高的水墻。
"海嘯!
快跑!
"齊云霄聲嘶力竭地大喊。
村民們驚慌失措地向高處逃去。
齊云霄逆著人流沖向自家茅屋——母親還在家里收拾祭品。
"娘!
快走!
"母親從屋里跑出來時,第一波浪濤己經沖垮了村口的房屋。
齊云霄抓住母親的手向山上狂奔,冰冷的海水己經漫到腰間。
"云霄,松手!
"母親突然掙脫他的手,用力將他向前推去,"你比娘跑得快!
""娘!
"一個巨浪打來,齊云霄被沖倒在地。
他掙扎著抓住一塊突出的巖石,回頭望去,母親的身影己經消失在渾濁的海水中。
"娘——!
"齊云霄的哭喊聲被海嘯的轟鳴吞沒。
海水退去時,整個漁村己經不復存在。
他跪在泥濘中,顫抖的手指死死摳進沙地里。
夕陽西下時,齊云霄在海岸邊的礁石旁找到了母親的遺體。
她蜷縮著身體,雙手緊握,指縫里露出紅色布料的一角——那是包祭品的紅布。
當月亮升起時,齊云霄獨自在村后的山坡上挖著墓穴。
他的指甲崩裂,指尖滲血,卻感覺不到疼痛。
最后,他將母親用家里僅剩的干凈被褥包裹,輕輕放入土坑。
"娘,您放心......"齊云霄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夜風吹過新墳,卷起幾片碎布。
齊云霄沒有注意到,其中一片紅布上,沾著母親用血畫出的奇怪紋路——那紋路正微微發著光。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