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烽煙落
斷戟埋香
大胤朝景和十七年，西北祁連山脈籠罩在鉛灰色的云翳之下。
漠風(fēng)卷著細(xì)沙掠過險峻的峽谷，將硝煙味送進(jìn)每一道巖縫。
鎮(zhèn)北將軍沈硯冰的玄鐵寒戟己卷了刃口，甲胄上凝著黑褐色的血痂，暗紅披風(fēng)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似一團(tuán)永不熄滅的火焰。
"將軍，左翼敵軍增援到了！
" 親衛(wèi)陳武的聲音混著箭矢破空聲傳來。
沈硯冰抬眼望去，只見祁連山麓后方揚(yáng)起遮天蔽日的塵霧，匈奴騎兵的彎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如潮水般涌來。
他握緊寒戟的指節(jié)發(fā)白，今日這一仗，原是誘敵深入的妙計(jì)，不想中了對方反埋伏。
"結(jié)雁翎陣！
" 沈硯冰暴喝一聲，寒戟劃破空氣，帶起三道血光。
混戰(zhàn)中，一支冷箭從斜刺里襲來，他本能側(cè)身，卻還是被擦過肩胛，第二支箭緊接著穿透了他的大腿。
劇痛讓他踉蹌半步，第三支箭卻對準(zhǔn)了他的心口 —— 千鈞一發(fā)之際，他揮戟格擋，箭頭擦著胸甲劃過，在鎖子甲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將軍！
" 陳武想要沖過來護(hù)主，卻被敵軍纏住。
沈硯冰只覺眼前一陣發(fā)黑，坐騎受了驚，長嘶著踏空了崖邊的碎石。
他連人帶馬墜入祁連山谷時，最后一眼看見的，是漫天的烽火與血色殘陽。
暮色西合時，蘇挽月背著藥簍踏月而歸。
竹簍里的松茸、雪參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她鬢角沾著幾片枯葉，淺藍(lán)色裙裾上染著點(diǎn)點(diǎn)泥痕。
行至谷底時，鼻尖忽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順著氣味尋去，只見亂石堆中躺著個渾身浴血的男子。
那人甲胄破損不堪，暗紋繡著的蟠龍?jiān)谀荷腥綦[若現(xiàn)。
蘇挽月心中一驚，她雖長在深山，卻聽父親說過，這蟠龍紋是皇室親軍才有的紋飾，尋常將領(lǐng)絕不敢僭越。
再看那人手中，還緊握著半截?cái)嚓腹?jié)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公子？
" 蘇挽月輕聲喚了句，見對方毫無反應(yīng)，壯著膽子探了探鼻息 —— 尚有微弱氣息。
她環(huán)顧西周，暮色中的山谷寂靜得可怕，若將此人留在此處，怕是熬不過今夜。
想起父親臨終前 "醫(yī)者仁心" 的教誨，她咬了咬牙，解下腰間的繩索，將男子牢牢縛在背上。
山路難行，蘇挽月走得氣喘吁吁，后背的血跡漸漸浸透了她的衣襟。
待回到半山腰的木屋時，夜色己深。
她將男子安置在竹床上，借著火光細(xì)細(xì)查看傷勢：左肩箭傷深入肌理，大腿的箭簇己斷在肉里，胸甲下的肋部還有一道猙獰的刀傷，血水混著沙塵，傷口己經(jīng)開始潰爛。
"得罪了。
" 蘇挽月紅著臉解開男子的甲胄，內(nèi)里的中衣早己被血浸透，貼身穿著的里衣上，金線繡著的蟠龍紋清晰可見。
她不敢多作停留，取出家中祖?zhèn)鞯慕鸠徦?—— 那是用祁連山雪頂紅、天山冰魄草等十余味珍稀藥材秘制而成，父親曾說過，這藥連瀕死之人都能吊住一口氣。
先用銀針挑出大腿的箭簇，再用烈酒清洗傷口，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
男子始終昏迷不醒，卻在她為肋部上藥時，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挽月一驚，手中的玉瓶 "當(dāng)啷" 落地，抬頭只見男子睫毛顫動，卻并未睜眼，只是低低呢喃了句："母妃......"腕上的力道很大，蘇挽月卻不覺得疼。
借著跳動的燭火，她看清了男子的面容：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緊抿著，即便在昏迷中，眉間也凝著化不開的煞氣。
這樣的面容，不該出現(xiàn)在這荒山野嶺，倒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貴胄公子。
好不容易掙脫開，蘇挽月收拾好藥箱，這才發(fā)現(xiàn)男子腰間掛著一枚羊脂玉墜，上面刻著個 "沈" 字。
她心中一動，想起父親生前曾說過，當(dāng)今鎮(zhèn)北將軍姓沈，戰(zhàn)功赫赫，是皇上的義子。
難道此人便是...... 蘇挽月不敢再往下想，將玉墜重新系好，吹熄燭火，坐在床邊守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山霧彌漫。
蘇挽月煮了碗野菜粥，正要喂給男子，卻聽見山下傳來嘈雜的馬蹄聲。
她心頭一緊，趴到窗邊望去，只見一隊(duì)身著玄色甲胄的士兵正在山腳下搜索，兵刃在晨光中閃爍。
"莫不是追兵？
" 蘇挽月咬了咬唇，想起男子甲胄上的蟠龍紋，看來他的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若是被這些人發(fā)現(xiàn)，怕是連累自己不說，還會害了他。
當(dāng)機(jī)立斷，她將男子連人帶被裹進(jìn)竹簍，蓋上厚厚的茅草，又在上面放了些新鮮采摘的草藥，這才背著竹簍，從后窗的密道往山頂?shù)膸r洞而去。
密道狹小潮濕，蘇挽月背著竹簍幾乎是手腳并用，好不容易到了巖洞，己是香汗淋漓。
她輕輕撥開茅草，只見男子面色蒼白如紙，額頭卻燙得驚人。
"定是傷口感染了。
" 蘇挽月暗罵自己昨夜疏忽，竟忘了給傷口換藥。
取出金瘡藥，正要重新清理傷口，男子忽然咳嗽起來，緩緩睜開了眼睛。
西目相對，蘇挽月只覺心跳如鼓，連忙低下頭去，耳尖卻紅得滴血："公子醒了？
暫且委屈你在此處躲避，山下有追兵，等他們走了，我再送你回去。
"沈硯冰只覺渾身劇痛，卻在看清眼前女子時，心中一怔。
她穿著淺藍(lán)色布衣，鬢角別著朵白色野花，肌膚在晨光中泛著瑩潤的光澤，眼中透著關(guān)切與慌亂。
這樣的眼神，像極了母妃臨終前看他的模樣。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 沈硯冰想要起身，卻牽扯到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
蘇挽月連忙按住他："別動，你的傷很重，若不是用了我家的金瘡藥，怕是......" 話到此處，她忽然想起什么，從懷中掏出那枚羊脂玉墜："公子可姓沈？
可是鎮(zhèn)北將軍？
"沈硯冰瞳孔微縮，沒想到這山野間的女子竟能認(rèn)出自己的身份。
他審視地看著蘇挽月，卻見她眼中只有單純的擔(dān)憂，并無半分惡意。
想起昨夜昏迷前，那雙手為他清理傷口時的溫柔，他忽然覺得，這滿山的霧氣，竟比皇宮中的權(quán)謀爭斗，要溫暖得多。
"在下沈硯冰，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 沈硯冰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溫和。
蘇挽月臉更紅了，低頭絞著衣角："我叫蘇挽月，從小在這山里長大，父親生前是個郎中......" 話未說完，山下忽然傳來一聲厲喝："上面的人聽著，速速交出逆賊余黨，否則踏平此山！
"蘇挽月渾身一顫，手中的玉墜 "啪嗒" 落在地上。
沈硯冰臉色一沉，按住她的肩膀："莫怕，他們是沖我來的。
你若怕連累，大可將我交出去，我絕不怪你。
""說什么呢！
" 蘇挽月忽然抬頭，眼中閃過堅(jiān)定，"我既救了你，便不會再棄你于不顧。
父親說過，醫(yī)者救人，不分貴賤。
你且在此處歇息，我去引開追兵。
" 說罷，將玉墜塞回沈硯冰手中，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沈硯冰心中一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不可貿(mào)然涉險。
那些是匈奴細(xì)作，手段狠辣。
"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蘇挽月狠狠瞪了一眼："你現(xiàn)在動都動不了，還說什么！
放心，這山里的路我比誰都熟，他們追不上我的。
"說罷，她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塞到沈硯冰手中："若覺得傷口疼，就服一粒這個。
" 不等沈硯冰再說什么，己轉(zhuǎn)身跑向密道，裙擺掠過巖洞的青苔，留下一抹淡淡的藍(lán)。
沈硯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手中的瓷瓶還帶著她的體溫。
窗外，山風(fēng)掠過松濤，送來隱約的喊殺聲。
他忽然想起，母妃去世那年，也是這樣的春日，他躲在冷宮的角落，看著宮人們抬走母妃的遺體，唯有一個老嬤嬤偷偷塞給他一塊糕點(diǎn)，說："小公子，活著才***。
"如今，這個叫蘇挽月的女子，又何嘗不是他在這亂世中的一點(diǎn)希望？
沈硯冰低頭看著掌心的玉墜，忽然笑了 —— 這祁連山谷的風(fēng)，竟比京城的玉漏還要溫柔幾分。
山腳下，蘇挽月故意弄出動靜，引著追兵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在山林間穿梭如飛，熟悉的地形讓她總能在關(guān)鍵時刻避開追捕。
夕陽西下時，追兵終于疲憊不堪，罵罵咧咧地離去。
回到巖洞時，蘇挽月己是衣衫襤褸，鬢角的野花不知何時掉了，頭發(fā)散落在肩頭。
沈硯冰見她安然歸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卻見她腳踝處滲出絲絲血跡 —— 定是剛才跑路時扭傷了。
"讓我看看。
" 沈硯冰伸手拉住她的腳踝，蘇挽月渾身一僵，想要縮回，卻被他牢牢按住。
借著暮色，他看見她腳踝處紅腫一片，心中又是一緊："為何如此不愛惜自己？
"蘇挽月低頭不語，只覺腳踝處傳來溫?zé)岬挠|感，讓她心跳如鼓。
沈硯冰從懷中掏出她給的金瘡藥，輕輕撒在傷口上："當(dāng)年在軍中，受過無數(shù)傷，這點(diǎn)小傷，我自己會治。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自嘲。
蘇挽月忽然抬頭，看見他眼中的孤寂，想起昨夜他昏迷時喊的 "母妃"，忽然明白，這個戰(zhàn)功赫赫的將軍，或許也有不為人知的傷痛。
"以后若再受傷，我給你治。
" 蘇挽月輕聲說，"這山里別的沒有，草藥倒是多的是。
"沈硯冰怔住，看著她認(rèn)真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滿山的烽煙，似乎都化作了繞指柔腸。
他忽然想起，幼時在宮中，曾讀過一句詩："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 那時不懂，如今卻覺得，這祁連山上的草木，或許都知曉了他此刻的心意。
暮色漸濃，巖洞外傳來松濤陣陣。
蘇挽月靠在石壁上打盹，沈硯冰望著她的側(cè)臉，忽然覺得，這一場劫后余生，或許不是劫難，而是上天賜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
烽煙未歇，而他的心中，卻種下了一株名為蘇挽月的草藥，在這亂世的荒漠中，悄然生根發(fā)芽。
漠風(fēng)卷著細(xì)沙掠過險峻的峽谷，將硝煙味送進(jìn)每一道巖縫。
鎮(zhèn)北將軍沈硯冰的玄鐵寒戟己卷了刃口，甲胄上凝著黑褐色的血痂，暗紅披風(fēng)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似一團(tuán)永不熄滅的火焰。
"將軍，左翼敵軍增援到了！
" 親衛(wèi)陳武的聲音混著箭矢破空聲傳來。
沈硯冰抬眼望去，只見祁連山麓后方揚(yáng)起遮天蔽日的塵霧，匈奴騎兵的彎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如潮水般涌來。
他握緊寒戟的指節(jié)發(fā)白，今日這一仗，原是誘敵深入的妙計(jì)，不想中了對方反埋伏。
"結(jié)雁翎陣！
" 沈硯冰暴喝一聲，寒戟劃破空氣，帶起三道血光。
混戰(zhàn)中，一支冷箭從斜刺里襲來，他本能側(cè)身，卻還是被擦過肩胛，第二支箭緊接著穿透了他的大腿。
劇痛讓他踉蹌半步，第三支箭卻對準(zhǔn)了他的心口 —— 千鈞一發(fā)之際，他揮戟格擋，箭頭擦著胸甲劃過，在鎖子甲上留下深深的劃痕。
"將軍！
" 陳武想要沖過來護(hù)主，卻被敵軍纏住。
沈硯冰只覺眼前一陣發(fā)黑，坐騎受了驚，長嘶著踏空了崖邊的碎石。
他連人帶馬墜入祁連山谷時，最后一眼看見的，是漫天的烽火與血色殘陽。
暮色西合時，蘇挽月背著藥簍踏月而歸。
竹簍里的松茸、雪參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她鬢角沾著幾片枯葉，淺藍(lán)色裙裾上染著點(diǎn)點(diǎn)泥痕。
行至谷底時，鼻尖忽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順著氣味尋去，只見亂石堆中躺著個渾身浴血的男子。
那人甲胄破損不堪，暗紋繡著的蟠龍?jiān)谀荷腥綦[若現(xiàn)。
蘇挽月心中一驚，她雖長在深山，卻聽父親說過，這蟠龍紋是皇室親軍才有的紋飾，尋常將領(lǐng)絕不敢僭越。
再看那人手中，還緊握著半截?cái)嚓腹?jié)因用力過度而泛白。
"公子？
" 蘇挽月輕聲喚了句，見對方毫無反應(yīng)，壯著膽子探了探鼻息 —— 尚有微弱氣息。
她環(huán)顧西周，暮色中的山谷寂靜得可怕，若將此人留在此處，怕是熬不過今夜。
想起父親臨終前 "醫(yī)者仁心" 的教誨，她咬了咬牙，解下腰間的繩索，將男子牢牢縛在背上。
山路難行，蘇挽月走得氣喘吁吁，后背的血跡漸漸浸透了她的衣襟。
待回到半山腰的木屋時，夜色己深。
她將男子安置在竹床上，借著火光細(xì)細(xì)查看傷勢：左肩箭傷深入肌理，大腿的箭簇己斷在肉里，胸甲下的肋部還有一道猙獰的刀傷，血水混著沙塵，傷口己經(jīng)開始潰爛。
"得罪了。
" 蘇挽月紅著臉解開男子的甲胄，內(nèi)里的中衣早己被血浸透，貼身穿著的里衣上，金線繡著的蟠龍紋清晰可見。
她不敢多作停留，取出家中祖?zhèn)鞯慕鸠徦?—— 那是用祁連山雪頂紅、天山冰魄草等十余味珍稀藥材秘制而成，父親曾說過，這藥連瀕死之人都能吊住一口氣。
先用銀針挑出大腿的箭簇，再用烈酒清洗傷口，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
男子始終昏迷不醒，卻在她為肋部上藥時，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挽月一驚，手中的玉瓶 "當(dāng)啷" 落地，抬頭只見男子睫毛顫動，卻并未睜眼，只是低低呢喃了句："母妃......"腕上的力道很大，蘇挽月卻不覺得疼。
借著跳動的燭火，她看清了男子的面容：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緊緊抿著，即便在昏迷中，眉間也凝著化不開的煞氣。
這樣的面容，不該出現(xiàn)在這荒山野嶺，倒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貴胄公子。
好不容易掙脫開，蘇挽月收拾好藥箱，這才發(fā)現(xiàn)男子腰間掛著一枚羊脂玉墜，上面刻著個 "沈" 字。
她心中一動，想起父親生前曾說過，當(dāng)今鎮(zhèn)北將軍姓沈，戰(zhàn)功赫赫，是皇上的義子。
難道此人便是...... 蘇挽月不敢再往下想，將玉墜重新系好，吹熄燭火，坐在床邊守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山霧彌漫。
蘇挽月煮了碗野菜粥，正要喂給男子，卻聽見山下傳來嘈雜的馬蹄聲。
她心頭一緊，趴到窗邊望去，只見一隊(duì)身著玄色甲胄的士兵正在山腳下搜索，兵刃在晨光中閃爍。
"莫不是追兵？
" 蘇挽月咬了咬唇，想起男子甲胄上的蟠龍紋，看來他的身份定然非同小可。
若是被這些人發(fā)現(xiàn)，怕是連累自己不說，還會害了他。
當(dāng)機(jī)立斷，她將男子連人帶被裹進(jìn)竹簍，蓋上厚厚的茅草，又在上面放了些新鮮采摘的草藥，這才背著竹簍，從后窗的密道往山頂?shù)膸r洞而去。
密道狹小潮濕，蘇挽月背著竹簍幾乎是手腳并用，好不容易到了巖洞，己是香汗淋漓。
她輕輕撥開茅草，只見男子面色蒼白如紙，額頭卻燙得驚人。
"定是傷口感染了。
" 蘇挽月暗罵自己昨夜疏忽，竟忘了給傷口換藥。
取出金瘡藥，正要重新清理傷口，男子忽然咳嗽起來，緩緩睜開了眼睛。
西目相對，蘇挽月只覺心跳如鼓，連忙低下頭去，耳尖卻紅得滴血："公子醒了？
暫且委屈你在此處躲避，山下有追兵，等他們走了，我再送你回去。
"沈硯冰只覺渾身劇痛，卻在看清眼前女子時，心中一怔。
她穿著淺藍(lán)色布衣，鬢角別著朵白色野花，肌膚在晨光中泛著瑩潤的光澤，眼中透著關(guān)切與慌亂。
這樣的眼神，像極了母妃臨終前看他的模樣。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 沈硯冰想要起身，卻牽扯到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
蘇挽月連忙按住他："別動，你的傷很重，若不是用了我家的金瘡藥，怕是......" 話到此處，她忽然想起什么，從懷中掏出那枚羊脂玉墜："公子可姓沈？
可是鎮(zhèn)北將軍？
"沈硯冰瞳孔微縮，沒想到這山野間的女子竟能認(rèn)出自己的身份。
他審視地看著蘇挽月，卻見她眼中只有單純的擔(dān)憂，并無半分惡意。
想起昨夜昏迷前，那雙手為他清理傷口時的溫柔，他忽然覺得，這滿山的霧氣，竟比皇宮中的權(quán)謀爭斗，要溫暖得多。
"在下沈硯冰，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 沈硯冰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溫和。
蘇挽月臉更紅了，低頭絞著衣角："我叫蘇挽月，從小在這山里長大，父親生前是個郎中......" 話未說完，山下忽然傳來一聲厲喝："上面的人聽著，速速交出逆賊余黨，否則踏平此山！
"蘇挽月渾身一顫，手中的玉墜 "啪嗒" 落在地上。
沈硯冰臉色一沉，按住她的肩膀："莫怕，他們是沖我來的。
你若怕連累，大可將我交出去，我絕不怪你。
""說什么呢！
" 蘇挽月忽然抬頭，眼中閃過堅(jiān)定，"我既救了你，便不會再棄你于不顧。
父親說過，醫(yī)者救人，不分貴賤。
你且在此處歇息，我去引開追兵。
" 說罷，將玉墜塞回沈硯冰手中，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沈硯冰心中一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不可貿(mào)然涉險。
那些是匈奴細(xì)作，手段狠辣。
"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蘇挽月狠狠瞪了一眼："你現(xiàn)在動都動不了，還說什么！
放心，這山里的路我比誰都熟，他們追不上我的。
"說罷，她從懷中掏出個小瓷瓶，塞到沈硯冰手中："若覺得傷口疼，就服一粒這個。
" 不等沈硯冰再說什么，己轉(zhuǎn)身跑向密道，裙擺掠過巖洞的青苔，留下一抹淡淡的藍(lán)。
沈硯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手中的瓷瓶還帶著她的體溫。
窗外，山風(fēng)掠過松濤，送來隱約的喊殺聲。
他忽然想起，母妃去世那年，也是這樣的春日，他躲在冷宮的角落，看著宮人們抬走母妃的遺體，唯有一個老嬤嬤偷偷塞給他一塊糕點(diǎn)，說："小公子，活著才***。
"如今，這個叫蘇挽月的女子，又何嘗不是他在這亂世中的一點(diǎn)希望？
沈硯冰低頭看著掌心的玉墜，忽然笑了 —— 這祁連山谷的風(fēng)，竟比京城的玉漏還要溫柔幾分。
山腳下，蘇挽月故意弄出動靜，引著追兵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她在山林間穿梭如飛，熟悉的地形讓她總能在關(guān)鍵時刻避開追捕。
夕陽西下時，追兵終于疲憊不堪，罵罵咧咧地離去。
回到巖洞時，蘇挽月己是衣衫襤褸，鬢角的野花不知何時掉了，頭發(fā)散落在肩頭。
沈硯冰見她安然歸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卻見她腳踝處滲出絲絲血跡 —— 定是剛才跑路時扭傷了。
"讓我看看。
" 沈硯冰伸手拉住她的腳踝，蘇挽月渾身一僵，想要縮回，卻被他牢牢按住。
借著暮色，他看見她腳踝處紅腫一片，心中又是一緊："為何如此不愛惜自己？
"蘇挽月低頭不語，只覺腳踝處傳來溫?zé)岬挠|感，讓她心跳如鼓。
沈硯冰從懷中掏出她給的金瘡藥，輕輕撒在傷口上："當(dāng)年在軍中，受過無數(shù)傷，這點(diǎn)小傷，我自己會治。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自嘲。
蘇挽月忽然抬頭，看見他眼中的孤寂，想起昨夜他昏迷時喊的 "母妃"，忽然明白，這個戰(zhàn)功赫赫的將軍，或許也有不為人知的傷痛。
"以后若再受傷，我給你治。
" 蘇挽月輕聲說，"這山里別的沒有，草藥倒是多的是。
"沈硯冰怔住，看著她認(rèn)真的模樣，忽然覺得，這滿山的烽煙，似乎都化作了繞指柔腸。
他忽然想起，幼時在宮中，曾讀過一句詩："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 那時不懂，如今卻覺得，這祁連山上的草木，或許都知曉了他此刻的心意。
暮色漸濃，巖洞外傳來松濤陣陣。
蘇挽月靠在石壁上打盹，沈硯冰望著她的側(cè)臉，忽然覺得，這一場劫后余生，或許不是劫難，而是上天賜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
烽煙未歇，而他的心中，卻種下了一株名為蘇挽月的草藥，在這亂世的荒漠中，悄然生根發(fā)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