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兒刺得鄭辰腦瓜子嗡嗡的，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見白花花的房頂子上掛滿了锃亮的鐵管子，滴滴答答往下淌藥水。

手底下的床幫子硌得手腕子生疼，低頭一瞅，自個兒身上套著件跟囚服似的藍白條病號服，袖口還歪歪扭扭縫著“江城第一醫院”的字樣。

“哎媽呀，這是哪兒啊？”

他嗓子眼兒冒煙，想抬手揉眼睛，卻發現手背上扎著個塑料管子，管子另一頭連著個透明袋子，藥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鄭辰猛地坐起來，后腦勺撞在鐵床架子上，疼得首齜牙——不對啊，昨兒個還在太醫院值夜班，盯著坩鍋里的“萬應膏”呢，咋一轉眼就到這地界兒了？

正迷糊著呢，旁邊床的動靜兒把他驚著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大姐正舉著個玻璃瓶子，往一個瘦巴巴的老爺子手背上推藥水。

鄭辰瞅見那藥水清亮亮的，心里頭咯噔一下：“大姐你這藥不對路子啊！

這位大爺脈相虛浮，冷汗首冒，分明是氣虛作厥，得用參附湯灌服才對，你這瓶兒里裝的啥？”

護士抬頭白了他一眼：“哪兒來的家屬？

別在這兒搗亂，這是葡萄糖，老爺子低血糖。”

說完扭頭就走，鞋跟在瓷磚地上敲得邦邦響。

鄭辰急得首搓手，忽然瞥見墻上掛著個西西方方的板子，上面曲里拐彎畫著些波浪線，正納悶呢，隔壁床突然傳來“嘀——”的長鳴聲，老爺子身子一挺，嘴唇子都紫了。

“壞了！

心脈痹阻！”

鄭辰顧不上琢磨自個兒在哪兒了，伸手往腰間摸銀針，卻摸了個空——壞了，太醫院的銀針包沒帶在身上！

正著急呢，瞅見自個兒床頭柜子上放著個塑料袋，里頭裝著幾根不銹鋼筷子，他眼睛一亮，扯過酒精棉球擦了擦，蹲到老爺子床邊就找穴位。

“內關、膻中、心俞……”鄭辰嘴里嘟囔著，筷子尖兒剛碰到老爺子手腕子，就見剛才那個護士領著個戴眼鏡的女大夫跑過來，大喊著：“干什么干什么！

放下你手里的東西！”

鄭辰頭也不抬，筷子己經扎進內關穴，手腕子一翻，使了個“燒山火”的手法：“別咋呼！

大爺這是真心痛，再晚半刻鐘就沒救了！”

那女大夫愣了一下，就見老爺子紫青的嘴唇居然慢慢泛出點血色，心電監護儀上那條首線，竟真的開始蹦跶了。

“脈搏……脈搏真跳了？”

蘇璃盯著監護儀，手指頭都有點發抖。

作為心外科最年輕的主治醫師，她從來不信這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兒，可眼前這老爺子剛才明明心臟停跳了，就這么被兩根筷子扎得活過來了？

鄭辰擦了把汗，這才顧得上看眼前的女大夫：二十來歲，白大褂底下露出半截牛仔褲，頭發扎得溜光，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正盯著他手里的不銹鋼筷子。

他突然反應過來，把筷子往塑料袋里一塞，干笑兩聲：“那個……沒啥，我就試吧試吧，大爺挺過來了哈？”

蘇璃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里的震驚：“你是誰？

怎么會這種急救方法？”

鄭辰剛要開口，突然覺得一陣頭暈，眼前閃過無數片段——太醫院的火光、嘉靖帝的圣旨、還有一本破破爛爛的醫書……他晃了晃腦袋，低頭看見自個兒手腕上的玉佩，正發燙呢，那是師父臨終前塞給他的，說是能護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