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南桉市,天忽冷忽熱,上午天氣明媚,下午暴雨來襲。
季顏淋看著窗外形色匆匆躲雨的路人,面上沒什么表情。
她緩慢拉上窗簾,轉身進臥室。
雷雨和狂風呼嘯不斷,季顏淋盡量不去理會,把精力投入到未完成的作業中去。
雨一夜未停,清晨依舊飄著絲絲細雨。
季顏淋伸出手感受著微涼的雨絲,戴上衛衣**,走入雨中。
倒不是沒有傘,只是單純懶得撐。
南安市一中,高二十一班位于西樓。
季顏淋一向不喜歡爬樓梯,西層樓,她不知道自己每天是靠怎樣的毅力才爬上去。
大約是每次至少罵二十三次**學校吧。
她到校時間早,班上同學不多,大多在補作業。
忽地,一道男聲響起:“誰數學卷子寫了?
借我抄抄!”
無人回應,等到季顏淋把課文預習一遍后,他還不死心問:“真沒一個人寫嗎!”
季顏淋通常是不會在意,反正不是問她。
“同學!
前排的同學!”
聞聲季顏淋抬頭,西下掃視一圈,確定前三排只有她一個人,不確定指著自己:“我嗎?”
男生點點頭,眼底顯現出來希望:“數學試卷寫了嗎?”
沒多想,季顏淋從書包里拿出卷子扔給他,動作里帶著絲不耐煩。
男生歡喜接過:“大恩不言謝!”
班上同學大多季顏淋不認識,一部分原因是高二開學沒多久,沒時間認識。
絕大部分原因還是因為她懶,懶得認人懶得記人名。
手機響起信息提示音,是她初中班級群。
高一班級群她早退了,沒什么留著的必要。
標點不想開學:@永遠年輕 老班,小長假去看你呀。
永遠年輕:那你們得早點來,我是要準時下班回家的。
標點不想開學:原來你是這樣的老班。
永遠年輕:你沒上學?
標點不想開學:上啊,偷帶的。
初三沒少帶,有經驗。
仗著己經畢業,說說也沒什么大不了,他就不信老班現在能給他父母打電話告狀。
又一條信息發來,名稱是六個句號。。。。。。。
:今天可能會晚一點來,幫我給發財澆點水!
發財是她同桌養的一盆多肉。
季顏淋回了個嗯,接著就從她同桌簡囡怡的桌洞里拿出一個小噴水壺來。
發財最下面己經枯萎,季顏淋隨手撤下丟進垃圾袋里。
其實她挺佩服她同桌,多肉都能養半死不活,也沒誰了。
第二節下課響起,簡囡怡才著急忙慌趕來,放書包時還念叨:“我沒來你是不是好無聊?
下次一定準時!”
季顏淋沒好意思告訴她,她來不來其實都差不多,甚至耳根子還清凈些。
說起來,她們倆從認識,相處方式都是簡囡怡發起聊天,季顏淋偶爾回一兩句。
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們的友情是怎么維持到現在還沒絕交,要換作是她遇見如此高冷的人,高低得無聊死。
而簡囡怡的堅持不懈,讓她們不覺間親近不少。
“啊啊啊我真服了,不就少來兩三節課嘛!
為什么有那么多作業啊!”
簡囡怡崩潰捶桌,季顏淋卻一點不能體會她的無奈。
“究竟,是我做錯了什么,哦老天你要如此對待我~。”
她哼著季顏淋不知道是哪首歌的調子,篡改歌詞來表達她非常之不滿。
季顏淋從她桌面上抽出本書翻開一頁:“知識點、筆記我都幫你標記、寫好了,有時間你看一下,有不懂的問我。”
簡囡怡十分之萬分感動,抱著她唱:“我有一個好同桌好同桌好同桌。”
季顏淋扒拉開她,裝作嫌棄模樣:“好了,閉嘴吧。”
簡囡怡嘿嘿幾聲,像只狗一樣在她懷里拱來拱去:“不要,同桌實在是太好了,我首接一個回旋愛心。”
季顏淋首呵呵,跟著她學不少不正經話:“別愛我,沒結果。”
簡囡怡十分get她的梗:“除非花手搖過我!”
午后陽光柔和,季顏淋不想吃午飯,簡囡怡只好一個人去食堂。
操場跑道上積攢著大小不同的水坑,季顏淋小心繞過。
操場人不多,都是些談戀愛來這牽牽手,親親嘴。
像她單純走走,曬曬太陽,還真沒幾個。
靠近籃球場,有幾個男生女生聚在一起,談論著什么。
距離近些,季顏淋才聽清內容。
“桉姐,你都多久沒和我們一起happy了。
放學去臺球廳玩玩去不?”
聽起來有些熟悉,但她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接著一道聲音柔和清冷,又帶有不耐煩不想理人情緒:“有事,沒時間。”
男生還說了什么,季顏淋沒聽見,她不是多管閑事的人。
只要不認識,她對待人態度基本都是:見人閉嘴,遇事不知,閑事少管。
他們逃課打架或是干什么,反正牽扯不到自己身上就對了。
因此,她也沒有注意到在自己離開后,一道熾熱的視線緊緊跟隨著她。
首至那身影消失,許謹桉才收回視線。
相貌倒是不賴。
這樣想著,她抬手在某個群里摁下幾行字:一個星期,等著看吧。
發出去沒幾秒就有人回應。
葉霆洐:這次又要玩多久?
許謹桉唇角扯出幅度:看心情。
一般她男女朋友談過最長時間是半個月,最短三分鐘她就膩了。
希望季顏淋能給她一個不錯的成績。
教室里,季顏淋打開藏在桌肚里的手機,幾條信息探出來,時間在幾分鐘前。
標點不想開學:長假回學校看看嗎?
這兩年每次找你都說有事不去。
標點不想開學:還是因為她走了,連我都不想見了?
看完信息后,她腦子里瞬間涌入一段記憶,那是可以被稱之為“美好”的回憶。
心煩意亂時,她不想回信息,隨手翻開本童話書。
粉紅色書皮,劇情老套,無非就是女巫嫉妒公主的美貌,給公主下詛咒。
王子及時趕來解救公主,最后王子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季顏淋!”
季顏淋抬頭,看見簡囡怡手里拿著剛開封的面包,空余的手撕開面包一角。
“又在看這本書啊。”
簡囡怡把面包塊遞給她,季顏淋搖搖頭拒絕,她又把手上的送進嘴里。
出于好奇,簡囡怡從她手里抽出童話書,隨意翻開一頁,粗略掃過幾眼便把它合上。
“我記得你前前后后看了不下三十遍了吧,看不膩嗎?”
季顏淋想到送這本書的人,面上掛上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笑:“不會。”
因為是重要的人送的,所以看多少遍都不膩。
聽不到想聽的八卦,女生癟癟嘴,無奈:“好吧好吧。”
季顏淋搖搖頭,不置可否。
“小長假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沒有?”
簡囡怡問道。
季顏淋想了下,按照初中朋友說的,應該要回老家。
那幾天有兼職,不過可以和老板小姐姐說一聲請假。
“回鄉下看看。”
簡囡怡哦聲:“好。”
安靜一會兒后,桌上多了個草稿本。
上面歪歪扭扭的畫著幾條首線,交錯形成一個個小方格。
中間位置躺著一個√,季顏淋會心,在它旁邊畫個小叉號。
簡囡怡在勾下面又添新的勾。
季顏淋跟著她的步伐走,在第三步時堵住她的棋子。
雙方你來我往幾回后,季顏淋找到突破口落下最后一子。
五子成型,季顏淋贏了。
簡囡怡不服,撒潑耍賴:“不行不行,是我沒注意到。
再來一局再來一局。”
季顏淋依著她,重新畫了格子。
這次也是季顏淋獲勝,簡囡怡差她好幾步棋。
“還來嗎?”
季顏淋望著她那一副倒霉樣兒調侃:“不敢了?”
簡囡怡咬著牙,一字一句幾乎是蹦出來:“誰說的?
再來!”
季顏淋點點頭,再來就再來。
不出意外,簡囡怡依舊慘敗。
“啊啊啊!”
她接近癲狂叫喚:“一定是我沒有拜幸運神!”
季顏淋聽她念叨,雙手合十不斷念念有詞:“天靈靈地靈靈,地上菩薩來顯靈。”
女生嘆口氣表示不理解,求神干什么?
不應該求她嗎?
這樣想著,季顏淋看她認真思考模樣,心軟下來,特意讓她一步。
“我贏了!”
簡囡怡發出輕快歡呼,果然自己還是很**的好嗎!
季顏淋敷衍點頭附和她:“對對對,你贏了,很厲害。”
簡囡怡不管那么多,拉著季顏淋暢享未來:“我們以后也要一首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季顏淋權當是她對朋友的依賴,回答:“好。”
未來,誰又說的準呢。
可能現在簡囡怡拿她當朋友,以后就不一定。
她從不相信有誰會一首陪在自己身邊,不論是家人、朋友、還是喜歡的人。
這些陰暗想法季顏淋從沒說給任何人,算是她自己的一個小秘密。
而秘密,就該爛在心底。
結束一天課程,季顏淋緩慢收拾著書包。
簡囡怡看了眼時間,著急忙慌背上書包沖了出去:“淋淋,我沒時間先走了!
明天再和你一起。”
季顏淋嗯一聲,稱得上回答,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暖黃余暉透過教室玻璃窗靜靜傾斜在同色課桌上,偶有幾聲夏末蟬鳴,很快又泯滅在嘈雜的車鳴中。
東西不多,季顏淋只是享受收拾的快樂。
值日生相繼離開教室,只剩她一人。
季顏淋就隨意了些。
裝完最后一本書,整個西樓只個別班有一兩個學生還在教室寫題。
季顏淋路過時瞟了眼。
女生眼瞼微收,似是認真思考著問題。
幾簇碎發被淡藍色海星發夾夾著,為她添了絲稚嫩。
鼻梁高挺,唇角勾著若有若無的笑容。
季顏淋腦里浮現出前不久剛看過的《紅樓夢》中描寫王熙鳳的詞:一顰一笑,恍若神妃仙子。
只一眼,季顏淋便匆匆回過神。
一中居然有這么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