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青云宗”九蛟銜日“大陣泛起魚肚白。
葉寒踩著露水浸透的青石階,望向云霧中若隱若現的鎖鏈狀靈氣管道。
那些碗口粗的玄鐵鏈從九座主峰延伸而出,將方圓百里的游離靈氣抽向宗主閉關的”潛龍洞“——外門弟子每月只能領到三顆摻著礦渣的下品靈石,而陸家嫡系連喂養靈獸用的都是龍血結晶。
"這不是咱們的‘天才’葉師兄嗎?
"山道轉角傳來嗤笑。
三個藍袍弟子斜倚著”鎖靈碑“,為首的王煥拋玩著塊暗紅晶石——那是葉寒上個月在血蛟澗拼死獵得的火屬性龍晶,此刻卻成了對方靴底的墊腳石。
"明日就是驗龍儀式,葉師兄可要多吃些豬油。
"麻臉弟子抬腳碾碎晶石,靈氣逸散的熒光映得他面目猙獰:"省得驗出個雜脈,污了青云宗的地界!
"葉寒攥緊袖中母親遺留的墨玉吊墜。
十年前那個雪夜,彌留之際的女人將這枚刻著龍紋的黑玉塞進他掌心,喉嚨里血沫咕嚕作響:"寒兒…藏好…陸家…不可信…"問心殿的銅鐘突然轟鳴。
葉寒踏入殿門的剎那,十二盞蛟骨燈無風自滅。
***陸玄明的金絲楠木椅咯吱作響,這位元嬰期大能的目光像剔骨刀般刮過少年單薄的身軀:"驗龍鏡前,跪下。
"青銅鏡框的裂紋蛛網般蔓延。
葉寒記得《九州異聞錄》記載,千年前天降流火擊碎龍脈時,這面由初代宗主鍛造的靈鏡也同時迸裂。
此刻鏡中映出的卻不是他清俊眉眼,而是道殘破的灰影——那龍脈虛影左爪斷裂,龍尾纏著鎖鏈狀的幽光。
"偽龍脈。
"紫袍青年踹翻香爐的動作帶起金鈴脆響。
少宗主陸明軒腰間玉牌刻著九條盤龍,此刻其中三條正泛著血光:"父親,這種廢物也配當我陸家女婿?
"葉寒的指甲刺入掌心。
三日前,陸雪嬋還披著月白鮫綃偎在他懷里,發間金步搖墜著顆龍眼大的東珠:"等驗出上品龍脈,我們就去**獵條冰蛟煉成本命法寶…"珠簾突然被劍氣攪碎。
紅衣少女甩出的婚書在半空燃成火蝶,灰燼撲簌簌落在葉寒滲血的膝蓋上。
陸雪嬋耳墜上九轉金鈴叮咚,說的話卻比葬龍淵的罡風更冷:"要我嫁給這螻蟻?
除非他能接住三哥一招!
"殿外傳來靈禽撲棱聲。
葉寒抬眼瞥見窗欞縫隙中閃爍的靈犀玉簡——那是內門弟子在實時記錄驗龍過程。
青云宗最新門規:凡重大儀式必須上傳”觀天閣“歸檔,美其名曰”公正透明“,實則是方便陸家監控所有潛在威脅。
"接招!
"陸明軒駢指成劍,背后騰起三丈高的赤色龍影。
炎龍血脈特有的硫磺味彌漫大殿,空氣在龍威下扭曲出波紋。
葉寒的偽龍脈被壓制得蜷縮成團,道袍在靈壓中寸寸碎裂。
生死關頭,胸口的墨玉吊墜突然發燙。
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鐵**入脊椎,葉寒不受控地抬手抓向陸明軒丹田。
黑霧自他指尖爆開,竟在眾目睽睽下扯出那道赤紅龍脈!
"魔修!
"***的驚怒吼聲被鏡面炸裂聲淹沒。
葉寒看著掌心游動的赤龍虛影,右眼瞳孔突然**成雙瞳。
陸雪嬋的尖叫中,他清晰看見龍影里糾纏著無數焦黑手臂——那些被炎龍血脈獻祭的凡人礦工,正從地獄深處向他嘶吼。
"葬龍淵…"沙啞的低語在顱腔共振。
葉寒撞碎琉璃窗的剎那,陸天青的威壓如山岳傾覆。
宗主袖中飛出的捆仙索卻撲了個空——少年染血的指尖觸到懷中墨玉,黑霧裹著他化作流光遁向東方。
暴雨傾盆而下。
葉寒在雷聲中踉蹌墜地,發現右手指甲己變成青灰色。
鎖骨處浮現的鱗片刺痛難忍,而被他吞噬的炎龍血脈正在經脈中橫沖首撞。
"這就是噬龍魂體?
"他對著水洼倒影喃喃自語。
水面突然泛起漣漪。
十余道劍光刺破雨幕,為首的黑衣人袖口繡著鎖鏈紋——青云宗刑堂最精銳的”縛龍衛“,專門處理見不得光的叛徒。
"少宗主有令。
"領頭者甩出七枚刻滿符文的鎖龍釘:"死活不論,但要把靈根完整挖出來。
"葉寒抹去嘴角血漬,被暴雨浸透的額發下,雙瞳泛起妖異的金紅色。
當第一個縛龍衛揮劍斬來時,他遵循本能抓住了對方手腕——黑霧爆散,血肉飛濺。
看著地上抽搐的殘軀,葉寒顫抖著攤開手掌。
皮膚下蠕動的龍脈又壯大了幾分,而丹田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弒天訣》三個血字在識海中浮現,每個筆畫都像用怨魂書寫而成。
"還不夠…"他轉向其余追兵,發梢不知何時染上霜白:"你們身上,有更多養料。
"雨幕中的慘嚎持續了半炷香。
當最后個縛龍衛化作干尸時,葉寒跪在血泊中劇烈嘔吐。
黑水里夾雜著內臟碎片,但體內暴走的龍脈己被暫時馴服。
他撿起地上的鎖龍釘,發現內側刻著個蠅頭小字——”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