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冬夜雪粒子砸在窗欞上的聲音，像極了那年除夕祖母撒在青石階上的金豆子。

蘇瑤跪在靈前，看著白燭淚一層層覆蓋父親牌位上的"蘇州府學正蘇"幾個字。

門外傳來債主周員外尖細的嗓音："蘇姑娘考慮好了？

令尊欠的五百兩雪花銀""我簽。

"她截斷話頭，蘸墨的筆尖在**契上懸了片刻，一滴墨落在"自愿為婢"西個字上，洇開成猙獰的蜘蛛形狀。

周員外肥厚的手指突然捏住她下巴："這雙眼睛倒像**..."話音未落，蘇瑤袖中寒光一閃，半枚殘玉抵在他喉間。

玉上"璇"字的最后一筆缺了鋒棱，卻比新磨的刀刃更冷。

"家母遺物若沾了腌臜血，怕臟了輪回道。

"她褪下素白孝服，露出里頭早己準備好的粗布衣裳。

腰間暗袋里，竹笛尾端刻著的樂府徽記在轉身時劃過燭火，映出半朵將熄未熄的梅花。

三日后·忠勇侯府角門"抬頭！

"管事嬤嬤的銀簪挑開蘇瑤額前碎發，冰涼的簪尖順著胎記輪廓游走。

那梅花形的紅痕在雪光里艷得刺目，嬤嬤突然倒吸冷氣——二十年前貴妃頸間也有這樣的印記。

"晦氣！

"嬤嬤甩手一耳光，蘇瑤偏頭時聽見翡翠碎裂聲。

老太君最珍視的佛珠串突然崩斷，十八顆珠子在青磚地上跳著詭異的舞。

有一顆滾到她腳邊，里頭竟嵌著粒紅豆大小的金珠，刻著模糊的"貞"字。

張嬤嬤一腳踹在她膝窩："浣衣坊缺個刷馬桶的，就這賤婢了！

"蘇瑤撲倒在雪地里時，殘玉從袖中滑出，在雪地上烙出個小小的璇璣圖案。

假山后閃過月白色衣角，有人輕輕"咦"了一聲。

夜·浣衣坊蘇瑤把紅腫的手指浸在藥湯里。

這是她偷藏的方子：白芷三錢、忍冬藤五寸，再加一滴——指尖在殘玉缺角處一蹭，暗紅的血珠墜入水中，藥湯頓時泛起紫色漣漪。

窗外忽然飄來笛聲，《折柳曲》的調子吹到第三疊就錯了拍。

她無意識地在案板上叩指節，敲的卻是《玉樹**花》的變奏。

等反應過來時，不遠處傳來瓦片輕響。

她猛地吹滅油燈。

月光透過窗紙，照見地上十八道水痕——白日里偷偷收集的佛珠浸出的水，竟在磚縫里拼出半闕《璇璣圖》。

次日寅時·梅園蘇瑤握著竹帚的手己經凍得青紫。

昨夜用血玉做藥引的事似乎被人察覺，嬤嬤天不亮就罰她來掃梅園。

"沙——"竹帚突然刮到什么東西。

積雪下露出半截劍穗，綴著的銅錢上梅紋與她殘玉的紋路如出一轍。

她下意識摸向腰間，卻聽見頭頂傳來帶笑的聲音："這枚承平通寶，姑娘若是喜歡..."抬頭時紛紛揚揚的梅瓣落進眼睛。

月白錦袍的青年倒掛在梅枝上，劍尖正挑著她昨夜丟失的素帕。

帕角繡著朵將綻未綻的梅花，用的是前朝宮廷獨有的"鎖麟囊"針法。

辰時·梅園小徑竹帚刮過青磚的聲響驚起了梅梢的寒雀，蘇瑤抬頭時，一捧積雪正從枝頭砸落。

她下意識旋身避讓，發間木簪勾斷梅枝，帶著三兩點猩紅的花苞墜向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