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初雪來得比往年更早。
林小滿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往老林子里鉆,鹿皮靴在枯枝敗葉上碾出深深的印子。
背簍里剛挖的野山參還沾著凍土,參須蜷曲如老人顫抖的手指。
他下意識摸了摸左臂發燙的柳葉胎記——那枚自幼便烙在皮膚上的暗紅印記,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在皮肉下蠕動。
每當踏入這片被爺爺劃為**的野狐溝,這道胎記便像是感知到某種無形的磁場,疼得他首吸冷氣。
"不就是幾株七葉蓮嘛..."他嘟囔著扒開覆滿冰晶的灌木,忽然瞥見石縫里閃過一抹暗紅。
那是個巴掌大的樺樹皮卷成的哨子,表面用獸血畫著層層疊疊的符咒,在雪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風將松針吹得沙沙作響,符咒的邊緣似有微弱的磷火在跳動,仿佛正在呼吸的活物。
---林小滿的指尖剛觸到哨身,胎記突然灼得像要燒穿皮肉。
他認得這種紋路——神龕最深處那面銅鏡背面,就刻著相似的蛇形圖騰,每次祭祖時鏡面總會泛起青色漣漪。
山風掠過樹梢發出嗚咽,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慘笑,震得松針簌簌落下。
"嗚——"鬼使神差地,他把哨子湊到唇邊。
一聲凄厲的尖嘯撕破寂靜,驚起滿山寒鴉。
背簍里的山參突然瘋狂扭動,參須像蜘蛛腿般扒著簍沿往外爬,凍土在劇烈的掙扎中西散迸濺。
腳下的積雪開始沸騰,**黑水從地縫里涌出,裹著腐爛的動物骸骨,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黑水漫過林小滿的鹿皮靴,冰冷的觸感順著褲腿首竄骨髓。
---"小崽子找死!
"蒼老的尖嘯震得松針簌簌落下。
雪地里竄出個三尺高的黑影,黃鼠狼的臉皺得像揉爛的符紙,后腿卻分明是雙裹著繡花鞋的人腳。
它爪子一揮,林小滿脖頸頓時浮出三道血痕,溫熱的血珠濺在哨子上,那些符咒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
黃皮子精突然僵住了。
它盯著哨面漸漸浮現的青色蛇影,金瞳里第一次露出恐懼:"柳...柳仙的契..."話音未落,林小滿懷里的銅鏡轟然炸裂,一道青光自鏡中射出,將那精怪釘死在老松樹上。
樹干瞬間爬滿黑色脈絡,像被抽干了精血的**,樹皮上滲出烏黑的汁液,在雪地上蜿蜒成不祥的符文。
---林小滿跌坐在地,看著掌心的樺皮哨。
那些暗紅符咒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細密的蛇鱗紋路,青色的光芒在符咒間閃爍,仿佛有靈蛇在哨身游走。
被血染紅的雪地上,黃皮子精的尸首正化作黑煙,卻有個尖利的聲音在他耳蝸里鉆:"頂香禮上三柱斷,柳仙噬主血漫天..."他踉蹌著起身時,發現那株百年老松的樹洞里,整整齊齊碼著十二具松鼠干尸。
每只都被剜去左眼,空洞的眼窩朝著野狐溝深處——那里,有團比夜色更濃的黑霧正在翻涌,霧氣中隱隱透出暗紅的眼睛,像是一群饑餓的野獸在窺視。
---背簍突然劇烈晃動。
林小滿掀開遮雪的油布,看見那株七葉蓮的葉片上,不知何時爬滿了細小的蛇形紋路。
最嫩的葉尖上,一滴墨綠色汁液正緩緩凝結成眼珠的形狀,在雪地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林小滿的胎記突然劇烈灼痛,他低頭望去,原本暗紅的柳葉紋竟在雪光中泛起青光,與哨身的蛇鱗紋路遙相呼應,仿佛兩道古老的咒語正在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