銹跡斑斑的鐵鋪門吱呀一聲推開，十二歲的陳青被刺眼的陽光晃得瞇起眼睛。

他攥著衣角站在門檻上，看著父親陳守業掄起鐵錘，火星子噼里啪啦濺在青石板上，像散落的星星。

"愣著干什么？

"陳守業頭也不回，汗珠子順著脊梁骨往下淌，"去把炭添上。

"陳青應了一聲，轉身往爐膛里加炭。

鐵鋪彌漫著刺鼻的鐵銹味和木炭燃燒的焦糊味，這味道他聞了十二年，早己刻進骨子里。

父親是鎮上有名的鐵匠，方圓百里的農具、兵器都出自這間鋪子。

"青子，過來。

"陳守業擦了把汗，從架子上取下一把未完工的菜刀，"學著打。

"陳青接過鐵錘，沉甸甸的手感讓他有些緊張。

父親手把手教他怎么淬火、怎么鍛打，火星濺在手臂上，燙出一個個小紅點。

他咬著牙不吭聲，心里卻涌起一股莫名的興奮——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觸打鐵。

夕陽西下時，陳青終于打出了第一把菜刀。

刀刃歪歪扭扭，還缺了個口，但父親卻難得地笑了："不錯，有我年輕時的樣子。

"這句話讓陳青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父親雖然嚴厲，但對他寄予厚望。

將來，這間鐵鋪會交到他手上，他要像父親一樣，做個手藝精湛的鐵匠。

然而，命運的齒輪己經開始轉動，誰也無法預料，這個平靜的小鎮即將被一場風暴席卷，而陳青的人生，也將從此改變......秋霜初降那日，馬蹄聲碾碎了鎮子的寧靜。

陳青正蹲在鐵鋪后院給新打的鋤頭淬火，鐵銹味混著寒氣往鼻腔里鉆。

忽聽得街上傳來哭喊聲，他攥著淬火鉗沖到門口，正撞見幾個灰衣兵丁踹開布莊的門，把成匹的綢緞往馬背上扔。

“青子！”

陳守業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后，鐵鉗上還沾著暗紅的鐵屑，“回屋，把門閂好。”

話音未落，一個滿臉橫肉的兵丁己經晃到鐵鋪前。

他甲胄上的銅釘在暮色里泛著冷光，刀柄上的紅纓穗子掃過陳青的脖頸：“老頭，給老子打十副馬掌，明早就要。”

“軍爺，這時間......”陳守業剛開口，就被對方用刀柄狠狠砸在肩頭。

老人踉蹌著撞在鐵砧上，鐵鉗“當啷”落地。

陳青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他看著父親捂住流血的額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兵丁扯著陳守業的衣領往門外拖，鐵鏈的嘩啦聲混著粗鄙的咒罵：“不識抬舉的東西，老子的馬等不得！”

“爹！”

陳青抄起墻角的鐵錘沖出去，卻被另一個兵丁踹倒在地。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恍惚間聽見父親沙啞的聲音：“別......別沖動......”夜色吞沒了鐵鋪的火光。

陳青蜷縮在滿是鐵屑的地上，聽著父親在軍營方向傳來的錘擊聲。

那些本該用來打造農具的火星，此刻正灼燒著他的心。

他摸到懷里那把沒完工的**——是白天偷偷打的，刃口還帶著毛邊。

寒意順著指尖爬上脊背，他忽然明白，有些事，不是握緊鐵錘就能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