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二十三年秋,咸陽東市外的官道仿佛被濃稠的牛乳包裹,茫茫晨霧彌漫,能見度不過數步之遙。
趙珩弓著脊背,肩頭沉沉地壓著兩捆新伐的青岡柴。
粗硬的麻繩深深勒進他的肩膀,青岡柴還帶著山林里的濕氣,將粗麻短褐洇出**深色痕跡,貼在皮膚上又冷又潮。
他腳上那雙早己磨破的草鞋,每踩一步,就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細小的水痕轉瞬又被霧氣籠罩。
腰間用麻繩系著的舊陶罐隨著步伐輕輕搖晃,里頭是母親昨夜煮的稀粥。
此刻,粥水怕是早己涼透,可趙珩舍不得喝上一口——這是他勞作時的口糧,也是支撐他挨過漫長白晝的指望。
拐過第三個彎道時,肩頭的重量讓趙珩忍不住悶哼一聲。
他伸手扶住路邊歪斜的石碑,想稍作歇息。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突然被石碑下的一抹微光吸引。
撥開沾滿露水的雜草,一塊泛著溫潤光澤的玉石靜靜躺在那里。
趙珩小心翼翼地拾起玉石,只見它質地細膩,隱隱有奇異的紋路流轉,在霧氣中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絕非尋常之物。
“這......”趙珩摩挲著玉石,腦海中突然閃過老人們的閑談。
他們說,南山之地,物產豐饒,多生桂樹,金玉藏于山巒之間。
而關于南山的奇聞異事,更是數不勝數。
據說自招搖之山起,鵲山山脈如巨龍般蜿蜒東行。
山中有一種名為狌狌的異獸,形似猿猴,卻能知曉過往之事,仿佛是一本活的史書;還有怪魚鯥,身形似牛,卻長著鳥翼,冬季蟄伏,夏日蘇醒,傳說食用它的肉,可抵御癰疾。
正想著,石碑后的草叢突然傳來窸窣響動。
趙珩警覺地抬頭,只見晨霧中緩緩走出一只身形矯健的狌狌。
它的毛發呈深褐色,眼睛明亮如星,脖頸間竟掛著一串與他手中玉石材質相似的飾物。
狌狌站在數步之外,與趙珩對視片刻,而后前爪在地上快速刨動起來。
潮濕的泥土上,漸漸浮現出一幅幅奇異的畫面:漫山遍野的桂樹,金黃的桂花如繁星點綴其間;一隊隊商客背著行囊,沿著蜿蜒的山路深入山中,他們的包裹里裝滿了金玉;麗麂之水奔涌向前,水中生長著一種名為育沛的寶物,佩戴在身上,可防蠱毒;還有那怪魚鯥,正展開巨大的鳥翼,從水面騰空而起......畫面轉瞬即逝,狌狌發出一聲輕鳴,轉身竄入濃霧之中,消失不見。
趙珩呆立原地,心跳如擂鼓。
手中的玉石仿佛變得更加沉重,那上面的紋路似乎在與他方才所見的畫面呼應。
他將玉石緊緊攥在手心,環顧西周,霧氣依舊彌漫,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但肩頭的青岡柴、腰間的陶罐,還有手中真實存在的玉石,都在提醒他,這一切并非幻覺。
趙珩深吸一口氣,重新扛起柴擔,朝著東市的方向走去。
此刻,他的心中不再只有賣柴換錢的念頭,南山的神秘面紗在他眼前微微掀起一角,那里的奇珍異獸、瑰麗景象,都在無聲地召喚著他。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云層,灑在咸陽東市的屋檐上。
趙珩走進熱鬧的市集,將柴擔放下,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南山的方向。
他知道,從撿到這塊玉石、遇見狌狌的那一刻起,他的命運或許己經悄然改變。
而晨霧中的這次奇遇,不過是一個開始,前方等待他的,將是未知的冒險與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