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小可摸到后頸那塊凸起的骨痂時，蝕骨風正在啃食斷龍崖的界碑。

這種裹挾著歸墟碎屑的季風，每年霜降前后會從海眼深處噴涌而出。

所過之處，青銅蝕成綠漿，頑石化作齏粉，連元嬰修士的護體罡氣都會被刮出蜂窩狀的孔洞。

老人們說，這是太虛古界在蛻皮——當第九**走到盡頭時，連蒼穹都會被蝕穿。

"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少年蜷縮在鷹嘴巖的凹槽里，默數著蝕骨風啃咬巖壁的聲響。

他懷里緊抱的墨玉匣表面己布滿蝕紋，那是給妹妹小雨**的九陰參。

去年這時候，西街的孫藥師就是被蝕風舔去了半張臉，卻還死死護著給兒子換命的玄冰蓮。

巖縫外突然響起琉璃破碎的脆響。

梁小可渾身一僵——那是界碑徹底崩毀的聲音。

他太熟悉這種動靜，三年前北城門坍塌時，守將王鐵山被蝕風卷走的慘叫聲，至今還在他噩夢里打轉。

"咔嚓！

"后頸的骨痂毫無征兆地炸開，仿佛有烙鐵捅進脊髓。

梁小可痛得仰起頭，正看見遮天蔽日的蝕風突然凝成旋渦，一具纏滿鎖鏈的青銅槨從海眼方向浮空而來。

槨蓋上的饕餮紋正在蠕動，每顆銅釘都滲出瀝青般的黑血。

"這是...蝕心棺？

"他想起茶樓說書人講的典故。

第七**隕落的渡劫期大能，死后怨氣會凝結成蝕器，專食修士道果。

青銅槨蓋轟然掀開，涌出的卻不是尸骸，而是無數團跳動的雷火。

那些幽藍電漿彼此撕咬融合，最終拼湊出三丈高的骷髏巨人——肋骨間卡著半枚焦黑的渡劫丹，表面布滿蜂窩狀的蝕孔。

"噬...劫...者..."雷火骷髏的下頜噴濺著星火，一步踏碎半座山崖。

梁小可眼睜睜看著它胸口的渡劫丹亮起詭紋，那些蝕孔竟開始吞噬周圍的靈氣，連蝕骨風都被扯成螺旋吸入其中。

脊骨的灼痛突然暴漲，少年驚覺自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結印。

皮膚下浮現出暗金色經絡，像活物般纏繞著小臂生長。

當雷火骷髏揮出閃電巨爪時，他鬼使神差地張開五指——本該將他撕碎的雷暴，竟化作溫順的溪流涌入掌心。

"啊啊啊！

"慘叫聲從身后傳來。

采藥人趙西被余波掃中，左腿瞬間碳化成灰。

這個總愛吹噓在蝕風季獵過雷蛟的漢子，此刻像蛆蟲般蜷縮著爬來："小可...快逃...這是蝕心劫..."話音未落，雷火骷髏的指骨己刺入他天靈蓋。

一縷青色氣運被抽離的瞬間，趙西健碩的身軀迅速干癟，最終變成梁小可記憶里的模樣——去年凍死在城隍廟檐下的瘸腿乞丐。

"還給他！

"暴怒壓過了恐懼。

少年縱身躍起，被暗金紋路覆蓋的右臂凌空一抓，竟將方圓百丈的蝕風與劫雷糅成荊棘長鞭。

雷火骷髏發出興奮的尖嘯，胸口渡劫丹上的蝕孔同時張開，像無數只等待哺育的雛鳥。

長鞭即將命中時，梁小可突然聽見妹妹的呼喚。

那聲音清冷如往昔，卻讓他右臂金紋驟然黯淡。

"小可哥..."脊椎傳來椎骨錯位的脆響，他在劇痛中跌落山崖。

懷中的墨玉匣撞在巖壁上，九陰參的須根在蝕風里紛飛如雪。

最后的視野里，是雷火骷髏俯身拾取參須的畫面——焦黑的指骨上，有道熟悉的劍痕。

當黑暗吞沒意識時，少年沒發現自己的后頸正在滲血。

那塊骨痂己然脫落，露出下方暗金色的逆鱗。

而在更深的皮層之下，某段被蝕去的記憶正在重組：三個月前的雨夜，當他背著高燒的小雨撞開孫藥師的木門時，屏風后閃過半截繡著饕餮紋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