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美術系教學樓的聲控燈每隔三分鐘就會暗下去一次，像某種機械性的呼吸。

林小滿用膝蓋頂了頂滑落的拖鞋，腳趾在地板上碾過一塊干掉的赭石顏料——這棟八十年代的老樓連空調都透著股陳腐味，唯有她工位的臺燈固執地亮著，在數位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畫布上的哥特式薔薇己經修改了十七次，尖刺的陰影總缺一分凌厲，最外層的花瓣像被無形的手揉皺，邊緣泛著電子噪點般的失真。

她煩躁地扯下皮筋，栗色長發瀑布般垂落，掃過手腕內側的草莓紋身——那是去年和室友打賭輸掉的懲罰，此刻在數位板的冷光下顯得格外蒼白。

突然，窗外劃過一道異常的紫色閃電，將薔薇的投影投射在墻壁上，花瓣陰影竟詭異地扭曲成鎖鏈形狀。

“叮——”手機在畫具堆里震動，屏幕亮起時，她正用壓感筆戳著薔薇的花蕊，筆尖懸在“液化”工具上。

灰色頭像的“系統***”像個幽靈，私信框里的紫色鏈接像條毒蛇，尾部的像素玫瑰正以每秒三次的頻率變換顏色，從丁香紫漸變成警告般的猩紅。

更詭異的是，鏈接下方浮現出一行實時跳動的倒計時：03:00:00，仿佛在催促某種不可逆轉的進程。

“奇怪，選修課群里沒這個人啊。”

她用沾著鉛筆灰的指尖劃過屏幕，指甲在鏈接上留下道淡淡的痕跡。

超鏈接突然膨脹成全息投影，在空氣中投出浮動的代碼流，那些由0和1組成的矩陣里，隱約能看見無數雙閉合的眼睛。

機械女聲再次響起時，帶著電流擊穿空氣的滋滋聲：“親愛的藝術家，不想讓靈感枯竭的話，就接受饋贈吧。

您瞧，您的薔薇正在渴望真正的‘完成’。”

話音未落，數位板上的薔薇竟自行旋轉起來，花瓣縫隙間滲出紫色數據流，在畫布上勾勒出未完成的刺青圖案。

林小滿猛地后仰，后腰撞上畫架，調色盤里的鈷藍顏料潑在牛仔褲上，暈開一片不規則的星圖。

她想起上周教授說過的話：“真正的創作者永遠在和靈感做交易，有時候要付出的可能是……”話沒說完就被下課鈴切斷，但此刻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這句話突然有了毛骨悚然的重量。

更令她心悸的是，墻角的監控攝像頭紅光閃爍，鏡頭里倒映出她身后空無一人的走廊，卻有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正向她延伸。

“素材庫……真的有透納的海景速寫？”

她咽了口唾沫，屏幕上的“同意”按鈕開始閃爍，邊緣滲出熒光紫的黏液狀光澤。

當指針劃過兩點半時，她突然想起明天要交的組合作業——她負責的薔薇元素如果再卡殼，整個小組都會被扣分。

咬碎第三支鉛筆的筆尾后，她閉著眼按下確認，聽見骨骼錯位般的“咔嗒”聲從手機內部傳來，與此同時，教學樓所有窗戶的玻璃上都浮現出相同的紫色玫瑰圖案，雨滴撞擊時發出琴鍵般的聲響。

錄入學號的瞬間，教學樓的燈突然全滅。

林小滿尖叫著抓住桌角，黑暗中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像是有成千上萬本相冊同時被打開。

當應急燈亮起時，她看見自己的照片正在手機屏幕里蠕動，像素顆粒重組**臉的輪廓，那是張模糊的男性面孔，左眼下方有顆淚痣——與記憶中從未謀面的“沈墨”莫名吻合。

最后一行警告文字不再是靜態字體，而是用鮮血般的液體寫成，每個字都在往下滴落：“拒絕即遺忘，遺忘即消失。

任務己加載，黎明前您將收到第一個指令。”

“瘋了……一定是熬夜產生的幻覺。”

她踉蹌著收拾畫具，帆布包帶勾住了數位板，屏幕上的薔薇突然自行補全了最后一片花瓣——那是片呈現出二維碼紋路的花瓣，紋路里隱約能看見“沈墨”兩個字的筆畫。

更驚悚的是，畫布右下角浮現出一行用丙烯顏料寫就的血字：“他在找你，別相信眼睛”，而她確定自己從未在這塊畫布上落過筆。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時變成了紫色，雨點砸在玻璃上綻開像素化的水花，遠處的鐘樓傳來詭異的報時聲：“現在時間，凌晨三點整。”

首到她鎖上教室門，都沒發現垃圾桶里的廢稿正在發生變化：原本空白的畫紙上，漸漸浮現出用二進制代碼寫成的句子——“歡迎來到第79次實驗，002號觀測體。

您的‘初遇’倒計時剩余5小時23分。”

而她口袋里的手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背面的蘋果logo逐漸融化，露出底下刻著的微型電路板，某個芯片正閃爍著微弱的紅光，像只警惕的眼睛。

更遠處的天臺邊緣，一個穿著白襯衫的模糊身影正俯視著她的背影，手中握著支正在融化的像素玫瑰，花瓣墜地時化作串代碼，拼出“沈墨”二字的全息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