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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婚

雙硯記

雙硯記 望月樓的憲節皇后 2026-03-14 11:24:27 古代言情
“姑娘,該梳妝了。”

銅鏡里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吳明月望著鏡中人,陌生得幾乎認不出自己。

眉黛描得極細,唇脂點得極艷,金絲鳳冠壓得她脖頸發酸。

母親林氏正親手為她戴上最后一支金絲壘鳳簪,指尖微微發顫。

“明月,記住,從今日起,你便是章家婦了。”

窗外傳來隱約的喜樂聲,吳明月卻只聽見自己胸腔里沉悶的心跳。

她伸手按住妝匣,指節泛白。

匣中那柄陪了她十年的**,昨夜己被父親強行收走。

父親吳宏軒臉色發沉,看著這個將要出嫁的女兒,最終只嘆了口氣:“我吳氏女兒,不需要這等兇器陪嫁。

章家雖不如從前,到底是書香門第。

你只需相夫教子,別再生出那些荒唐念頭。”

荒唐念頭?

吳明月抬頭望向這個從小對她算得上是極為嬌縱的父親,明明是他說,我家月兒只需要快快樂樂的長大就好。

也是他說,誰敢說我家月兒不好,我家月兒以后可是要招婿的!

是什么時候開始變了呢?

扯了扯嘴角,將眼淚憋回去,這妝可花不得。

思緒飄遠,是去年獨自騎馬去臨縣查賬,她當眾駁了知府公子的調戲?

還是因為她任性不肯和朱家公子議親?

明明是他說,不求榮華富貴,只求她安穩順心的。

“姑娘,該**了。”

丫鬟青綠捧著嫁衣進來,眼眶通紅。

大紅的嫁衣上,金線繡著百子千孫圖。

吳明月伸手撫過那些精致的紋樣,突然想起三年前的中秋詩會。

那年她十六,偷偷溜出宴席,在后院竹林里遇見一個青衫少年。

那人正對著月色臨帖,筆走龍蛇,寫的是“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她看得入神,不慎踩斷枯枝。

少年回頭,眉眼如墨染就,笑問:“姑娘也懂王摩詰?”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章衡。

酉時的殘陽將浦城長街染成血色。

喜轎搖搖晃晃地前行,攥著蘋果的手心滲出冷汗。

轎外議論聲不斷傳來。

“聽說新郎是章家那個連舉人都沒中的旁支?”

“吳家這是落魄了,竟把嫡女嫁給一個窮書生。”

“這章家少爺都二十有五了,一首不曾娶妻,怕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這吳家娘子也十九了!

也拖成老姑娘嘍!”

……轎簾忽被風吹起一角。

吳明月瞥見街邊茶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蘇州朱家的三公子朱煥,她曾經的議親對象,正冷笑著往樓下撒紙錢。

白花花的紙錢漫天飛舞,有幾片飄進轎中。

伸手接住一片,上面竟用朱砂寫著明月二字。

她的胸口突然一陣刺痛。

就是朱煥設計陷害她兄長入獄,又趁機向父親提親。

若非她以死相逼…… 轎子猛地一頓。

“新娘子過門檻嘍!”

章府到了。

喜堂上的紅燭燒得正旺。

隔著蓋頭,只能看見一雙玄色靴尖。

那人站得極穩,拜堂時衣袖帶起淡淡的松墨香。

“禮成——送入洞房!”

新房內,龍鳳燭噼啪作響。

新娘子端坐床沿,聽見腳步聲漸近。

秤桿挑起蓋頭的剎那,她下意識屏住呼吸。

燭光里,她的夫君一襲大紅喜袍,面容比記憶中更加棱角分明。

只是那雙眼睛,三年前竹林初見時的溫潤早己褪盡,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沉靜。

“夫人。”

章衡執起合巹酒,唇角含笑,眼底卻一片清明,“久聞吳氏明月才名,今日得見,是章某之幸。”

酒盞相碰時,吳明月突然發現,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新鮮的傷口,像是被利刃所傷。

更奇怪的是,他斟酒時左手小指不自然地彎曲,那是常年握刀才會有的舊傷。

一個書生,怎會有這樣的手?

合巹酒剛飲盡,窗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

章衡眼神驟變,一把將吳明月拉到身后。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深深釘在床柱上,箭尾猶自顫動。

暴雨忽至。

章衡反手從枕下抽出一柄短劍,劍身映著燭光,在墻上投出猙獰的影子。

看著他利落的動作,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不是普通的落第書生。”

她壓低聲音,“這支箭是軍中專用的破甲弩,尋常人根本拿不到。”

眼前的新郎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夫人好眼力。”

他撕下一截衣袖,迅速包扎右手的傷口,“不過現在,我們得先活過今晚。”

院中傳來打斗聲。

章衡吹滅蠟燭,借著閃電的亮光,吳明月看見窗外至少有三個黑衣人。

“躲到床下去。”

章衡塞給她一把**,正是她出嫁前被沒收的那把。

“你怎么……吳姑娘。”

雨聲中,他的聲音格外清晰,“我娶你,不是為了當什么乘龍快婿。”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章衡染血的側臉。

“我要查清漕運案的真相,還你兄長清白。”

暴雨如注,雷聲碾過屋頂。

吳明月從床底爬出來時,指尖還沾著灰。

她抬頭,正對上他那新婚夫君染血的胸膛。

那道刀傷自左肩斜貫至心口,皮肉翻卷,鮮血混著雨水,在燭光下泛著刺目的紅。

“別看。”

他嗓音低啞,伸手要她手中的**。

可吳明月己經明白了他的意圖,他要用新的刀傷,覆蓋原本的傷口痕跡。

“我來。”

她握緊**,向前一步。

別人刺的和自己刺的終歸不一樣!

章衡眼底閃過一絲詫異,旋即低笑:“夫人確定?”

“我十二歲就幫兄長處理過獵傷。”

她抿唇,可刀尖卻止不住地發抖,“只是沒試過……這么深的。”

章衡沒再說話,只是向后靠在床柱上,胸膛起伏。

他的呼吸很穩,像是不覺得疼,可額角的冷汗卻順著下頜滑落,滴在她顫抖的手背上。

她咬牙下刀。

刀尖刺入皮肉的瞬間,章衡肌肉驟然繃緊,卻一聲不吭。

吳明月的手抖得厲害,新劃的傷口歪斜猙獰,血涌得更兇。

“娘子。”

他突然扣住她的手腕,氣息灼熱,“再偏半寸,就真要了我的命了。”

吳明月抬頭,正撞進他帶笑的眸子,這人疼得唇色發白,居然還在笑!

她正要反駁,章衡卻突然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前栽倒。

他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