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上海被雨水泡得發軟，梧桐葉在雨簾里沉沉下墜。

沈馳拖著黑色行李箱從浦東機場走出，羊絨大衣肩頭洇出深色水痕。

潮濕的空氣裹著熟悉的桂花香，將記憶揉碎在雨霧里。

“沈小少爺終于舍得回來了？”

戲謔聲穿透雨幕，黑色邁**緩緩搖下車窗。

沈告陽倚著真皮座椅，銀灰色襯衫解開兩顆紐扣，腕間百達翡麗折射冷光。

副駕駛的秦藥摘下金絲眼鏡擦拭，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法國的雨可沒這么黏人。”

車門打開的瞬間，溫熱的檀香撲面而來。

沈馳把濕傘隨手丟進后座，羊絨大衣蹭過沈告陽的西裝，帶起細微靜電。

“老宅的管家說你把東廂房改成了游戲室？”

他瞥向車窗外倒退的霓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行李箱拉桿。

沈告陽嗤笑一聲，修長手指轉動著打火機：“反正你也不回來，不如物盡其用。

不過放心，給你留了主臥。”

后視鏡里，秦藥將眼鏡重新架好，鏡片后的目光掠過沈馳蒼白的側臉：“浴室裝了恒溫系統，你時差還沒倒過來，先洗個熱水澡。”

沈宅的雕花鐵門在雨幕中緩緩開啟，廊下宮燈暈開暖黃光暈。

沈馳踩著濕漉漉的大理石臺階，記憶突然翻涌——十二歲那年他被父親拽上飛往巴黎的航班，也是這樣的雨夜，沈告陽**來送他，球鞋沾滿泥濘。

“毛巾和換洗衣物在床頭。”

秦藥將一杯姜茶放在玄關柜上，玻璃杯壁凝結細密水珠。

沈告陽己經晃到樓梯口，轉身時領帶松散地掛在頸間：“洗完澡下來喝酒，洋酒我可沒你懂。”

浴室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面，沈馳任由熱水沖刷脊背。

水流聲里，他聽見樓下傳來開酒的清脆聲響，混著沈告陽夸張的抱怨：“這瓶82年的拉菲給沈馳喝簡首暴殄天物！”

秦藥低笑回應被水聲吞沒，但那份熟悉的溫度，卻穿透十二年時差，在胸腔里緩緩發燙。

浴室門推開時，蒸騰的霧氣裹挾著雪松沐浴露的氣息漫出來。

沈馳套著寬松的灰色衛衣，發梢還滴著水，看見客廳茶幾上堆成小山的零食——樂事薯片歪倒在夏威夷果罐旁，巧克力脆米棒橫七豎八壓著蝦條包裝袋，分明是沈告陽掃蕩便利店的標志性“成果”。

“快來救命！”

沈告陽癱在真皮沙發上，單手抓著***手柄，另一只手往嘴里塞芝士球，“秦藥非要玩《動物森友會》，這哪有賽車刺激？”

屏幕藍光映在他臉上，將微卷的發梢鍍成銀白。

秦藥端著醒酒器的動作頓了頓，琥珀色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漣漪：“上次誰通宵玩動森，求我幫他抓鯊魚？”

他屈指彈了彈沈告陽的額頭，又轉頭將溫好的梅子酒推向沈馳，“你胃不好，喝這個。”

沈馳挨著秦藥坐下，指尖剛碰到杯壁，就被沈告陽塞了包芥末味薯片。

“嘗嘗，比法國那幫人做的黑暗料理強多了。”

沈告陽說著突然湊過來，指尖擦過他耳后，“沒吹干凈，要感冒的。”

話音未落，就被秦藥抽走手里的薯片袋。

“剛洗完澡吃什么刺激性零食。”

秦藥拆開一盒鳳梨酥，酥皮簌簌落在骨瓷盤里，“先墊墊肚子，王媽熬了粥。”

他推過來的動作太過自然，仿佛這十二年沈馳從未離開，那些清晨遞來的熱牛奶、雨天共享的傘，都還凝固在老宅的每個角落。

電視里的小動物在虛擬島嶼上忙碌，沈告陽時不時發出懊惱的哀嚎。

沈馳咬下一口鳳梨酥，甜膩的內餡混著奶香，忽然想起小時候偷溜去便利店，沈告陽總把最后一塊鳳梨酥塞進他書包。

雨聲漸歇，月光透過落地窗爬上零食包裝袋，三個人的影子在墻上疊成小時候并排躺在閣樓看星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