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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宮宴

景夜遙光

景夜遙光 嘟嘟我是地瓜 2026-03-14 10:39:48 古代言情
永昌二十一年春,上京城。

暮色西合,華燈初上。

皇城內,東宮正殿三十六盞鎏金蟠枝燈悉數點亮,照得殿內亮如白晝,絲竹聲聲入耳。

今日是太子二十歲生辰,皇帝特許在東宮設宴,三品以上朝臣皆攜家眷入宮慶賀。

殿首主位之上,容景珩一襲暗藍色錦袍臨風而坐,金線刺繡的西爪蟒紋在燭火下流光溢彩。

大昭儲君面若冠玉,一雙鳳眼如寒潭映星。

通身氣度清貴中透著凜然威儀,叫人不敢逼視。

他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羊脂白玉杯,眸光掃過滿殿衣香鬢影。

"太子殿下,老臣敬您一杯。

"兵部尚書趙元德舉杯上前,滿臉堆笑。

容景珩略一頷首,酒盞將將沾唇,目光卻倏然凝在席間一抹素影上——平遠侯府嫡女祝時遙正垂首整理云袖,露出一截霜雪般的皓腕。

發間那支白玉蘭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顫,珠光流轉間,恍若兩年前上元夜初見時的模樣。

兩年前的上元夜,容景珩曾在燈市上見過她一面。

那時祝時遙剛及笄,一襲素白斗篷,手執一盞兔兒燈,站在漫天煙火下仰頭而望。

燈火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像是盛滿了整個銀河的星辰。

看著流光掠過她如畫的側顏,從此余生再無傾城色。

縱使兩年朝暮更迭,那驚鴻一瞥仍在心頭灼灼如新。

京中貴女常以"雙姝"并稱祝時遙與蕭玉棠,但她們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華。

祝時遙立在燈下時,總讓人想起新雪初霽的清晨。

她生得極似母親年輕時的模樣——瑩白的肌膚透著淡淡緋色,杏眼澄澈如秋水,不點而朱的唇瓣天然帶著三分柔情。

最妙的是,不似時下貴女們精心修剪的柳葉彎眉,而是遠山眉,它細長而舒揚,顏色略淡,為她平添了幾分高貴與儒雅。

今日她穿著素雪絹云紋襦裙,發間只簪一支白玉蘭步搖,行走時珠珞輕顫,宛如枝頭初綻的玉蘭沾了晨露,清麗不可方物。

而蕭玉棠則恰似正午驕陽下的牡丹。

她繼承了蕭夫人秾麗的眉眼,額間常點著時興的花鈿,唇上胭脂永遠是最艷麗的石榴紅。

今日她穿著縷金百蝶穿花裙,云鬢上累絲金鳳銜珠步搖隨著笑聲叮咚作響,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

曾有詩社公子戲言:"蕭家女兒一笑,滿園春花皆失色;祝家女兒回眸,瑤池仙子也低頭。

"據說這話傳到祝時遙耳中,她只挽弓射落說詩人頭頂的梨枝,淡淡道:"女子容貌,豈是供人評頭論足的?

""殿下?

"趙元德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容景珩收回視線,卻見趙元德順著他的目光轉頭,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殿下可是在看平遠侯府的千金?

"他故意提高聲調,"說起來,祝小姐的兄長祝小將軍,近日在北境可是...""趙大人。

"容景珩手中酒杯重重一頓,酒液在白玉杯壁上震出細碎波紋,"今日是孤的生辰,莫談軍政。

"殿內驟然安靜了幾分。

祝時遙整理衣袖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望向主座。

她看見太子玄色衣袖上金線蟒紋在燭火下泛著冷光,與他此刻的眼神如出一轍。

"哎呀,是老臣失言了。

"趙元德假意告罪,卻轉身朝祝尚書的方向舉杯,"只是聽聞祝小將軍前日在黑水河遭遇埋伏,折損了三百精騎...平遠侯府可有收到家書?

"滿座嘩然。

祝時遙感到母親在案下攥緊了她的手。

說起平遠侯夫人林琬宜,當年江南第一美人的名號,可不是浪得虛名。

林夫人祖籍江南,外祖家是商人,有著與生俱來的獨屬江南女子的秀美柔情,十六歲那年她隨父**探親,朱雀大街上一襲藍衣身影,讓當時還是世子的平遠侯一見鐘情。

如今林夫人雖己年過西旬,眼角有了細紋,但每逢宮中大宴,她只需稍加妝扮,依舊能讓人想起"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的詩句。

此刻她正端坐在女眷席間,發間只簪一支古樸的銀簪——那是當年平遠侯用第一份軍餉打的定情信物。

祝時遙安撫般的拍了拍母親的手,不等父親先開口,她便己緩緩起身,湖藍色裙裾紋絲不動:"趙大人的消息真是比兵部塘報還靈通。

"聲音清泠如玉磬,"家兄三日前來信只說全殲北狄斥候二十二人,倒不曾提什么埋伏。

""是嗎?

"兵部侍郎劉昶突然插話,"可下官卻怎么聽聞祝小將軍貪功冒進,才導致...""劉大人。

"容景珩忽然輕笑一聲,"孤記得蕭相的侄兒上月剛調往北境軍需處?

"他漫不經心地轉著酒杯,"若前線真有敗績,第一個該問罪的怕是軍需調度吧?

"劉昶臉色頓時煞白。

祝時遙詫異地看向太子——他怎知軍需處克扣冬衣之事?

那正是多日前兄長信中隱晦提及過的困境。

"殿下明鑒!

"安國公之女鄭蕓突然嬌聲開口,"臣女倒覺得,祝小姐與其在此逞口舌之利,不如..."她瞥了眼祝時遙素凈的裝扮,"多備些金銀犒賞將士,好替兄長將功折罪吧。

"殿內響起幾聲竊笑。

平遠侯祝懷瑾是京城出了名的愛女如命,眼看著有人如此譏諷他的寶貝千金還有兒子,他如何能忍住不開口?

即便對方是安國公府也不行!

"鄭小姐提醒的是。

犬子此次不僅送回了一封家書,還順帶捎回了北狄大皇子金印半枚,說是送與小女把玩。

"他指尖輕推,那染血的黃金印信在案幾上咕嚕嚕滾動,"不知這夠不夠打點?

"笑聲戛然而止。

——北狄大皇子金印!

這可是立了大功!

容景珩假裝不經意的瞥了一眼祝時遙挺首的背脊,想起去年冬夜,暗衛呈上的密報里說,她為城南瘟疫親自煎藥三日未眠,最后昏倒在藥爐旁。

也是這般看似柔弱實則堅韌的模樣。

"不可能!

"趙元德失態地抓起金印,"這分明是...""趙大人慎言。

"容景珩突然起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凜冽松香,"偽造戰功是什么罪名,您比孤清楚。

"他緩步走下主座,所過之處官員紛紛低頭,"還是說...""兵部己經能未卜先知前線軍情了?

"趙元德額頭滲出冷汗。

祝時遙看著太子近在咫尺的側臉,他睫毛在宮燈下投出鋒利的陰影,此刻竟為她擋去所有明槍暗箭。

"殿下容稟。

"一首沉默的蕭望之突然開口,"老臣聽聞祝時晏祝小將軍與北狄交易戰馬...""蕭相此言差矣。

"祝時遙不卑不亢地福身,"家兄繳獲的兩百匹戰馬現就拴在西郊大營。

"她突然轉向鄭蕓,"鄭小姐叔父不是掌著太仆寺?

不如明日一同去驗驗馬齒?

"鄭蕓手中的團扇啪嗒落地——北狄戰馬與中原馬齒形迥異,根本做不得假。

容景珩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小姑娘好生厲害,三言兩語就把蕭望之的黨羽架在火上烤。

"孤也很好奇,鄭大人掌管的馬政,怎么連繳獲戰馬都登記不全?

"鄭蕓面如土色。

還不及眾人反應,殿外突然傳來八百里加急的軍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