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珠在水泥地上炸開，像爆米花。

白靈聽見自己的骨頭碎裂聲比尖叫還清脆。

她想翻身，脊椎卻像被灌了水泥，動一下就從尾椎骨疼到后腦勺。

她喉嚨里涌起鐵銹味，還沒來得及吐出來，就被西周傳來的笑聲壓了回去。

“死了嗎？”

“應該吧，從三樓摔下來。”

“嘖，可惜了那張臉。”

聲音忽遠忽近，像是隔著水幕傳來。

她努力睜開一只眼，看見林芳踩著高跟鞋走近，裙擺掃過她的鼻尖，帶著一股廉價香水混著汗味的刺鼻氣息。

“喂，你還有氣兒沒？”

林芳蹲下身，用口紅涂過的指甲戳了戳她的臉頰，“不會真死在這兒了吧？”

白靈想說話，舌頭卻不聽使喚。

她看見林芳的臉在晃，一會兒是林芳，一會兒又是王琳，再一眨眼，又變成了李師師。

她們三個笑作一團，仿佛在看一場脫口秀。

“你們……”她終于擠出一個音節。

“我們什么我們？”

林芳歪頭，“我們可沒推你哦，是你自己不小心。”

“不是……”白靈喉嚨里發出嘶啞的聲音，“是我看到……你們……”林芳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臉：“別瞎說啦，誰信你啊。”

白靈的手指抽搐著抓地，指甲摳進掌心。

她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胸口翻騰，像是一團火，又像是一條蛇。

她突然想起三天前的事——那天她剛和趙大海表白成功，走在**室的路上，李師師故意撞了她一下，她踉蹌幾步，差點摔倒。

王琳就在旁邊笑，林芳還拿出手機拍了視頻。

“你是不是太激動了？”

林芳湊近，噴出一口熱氣，“心跳都快停了。”

白靈瞪大眼，看著林芳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倒影。

那是個滿身是血的女孩，臉上還帶著妝，唇膏己經暈染開來，像一張咧開的嘴。

“我……沒……”她喘不過氣，胸口像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

“噓。”

林芳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安靜點，不然我們就真的把你扔下去了。”

白靈的眼角開始模糊，視線飄向不遠處的垃圾桶。

那里有一只破舊的布娃娃，渾身沾滿暗紅色污漬，兩只眼睛空洞洞的，像是被人挖掉之后又重新填上了什么東西。

她忽然聽見一個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地底傳來：“想復仇嗎？”

林芳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那個方向：“什么？”

“你想不想，報仇？”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清晰。

白靈的身體猛地一震，胸口那股熱流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

她掙扎著抬起手，指向那只娃娃。

“它……說話了……”林芳臉色變了：“你在說什么鬼話？”

“你的命，不值錢。”

娃娃的聲音首接鉆進白靈的腦子里，“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給你力量。”

“你……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

娃娃緩緩轉向她，“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讓他們付出代價。”

白靈咬住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她想起那些冷嘲熱諷的眼神，想起那些惡意滿滿的言語，想起趙大海死時的模樣。

“我想。”

“很好。”

娃娃的嘴巴裂開一條縫，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洞，“用你的血，喂我。”

白靈顫抖著伸出手指，劃破指尖。

血滴落在娃娃口中，瞬間被吞噬。

她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血管爬行，皮膚上浮現出詭異的紋路。

“契約己成。”

娃娃的眼睛亮起紅光，“你可以開始了。”

林芳還在旁邊站著，一臉狐疑：“你瘋了嗎？

跟個破玩具說話？”

白靈笑了，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弧度：“你很快就會后悔的。”

空氣驟然變冷，地面泛起一層血霧。

遠處傳來凄厲的哭聲，像是有人在尖叫，又像是某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在哀嚎。

林芳退后一步，聲音發抖：“你……你做了什么？”

“你說呢？”

白靈緩緩站起身，身體不再疼痛，反而充滿了力量。

她低頭看向那只娃娃，發現它的表面裂痕正在一點點愈合，像是吸收了什么。

“你是……什么東西？”

她問。

“我是你最后的依靠。”

娃娃的聲音依舊冰冷，“也是你最深的噩夢。”

白靈皺眉：“什么意思？”

“當你用完所有的血，我會拿走你的靈魂。”

娃娃的紅光閃爍了一下，“現在，去復仇吧。”

林芳轉身想跑，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她驚恐地看著白靈一步步走近，眼神中充滿不可置信。

“你……你不是人！”

白靈伸出手，指尖輕輕一點，林芳的喉嚨發出咯咯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卡住了。

“你說對了。”

她輕聲道，“我不是人了。”

血霧彌漫，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一片猩紅之中。

遠處的哭聲越來越近，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白靈站在原地，望著那只娃娃。

它明明沒有動，卻好像在笑。

而她的心跳，正逐漸變得微弱。

就像一開始那樣。

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珠，在水泥地上炸開，像爆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