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的玉階被朝露染成鎏金色，三十六只青鸞銜著鮫綃在云海中穿梭。

瑾妤赤足踩過綴滿星屑的織錦毯，額間赤金神印隨著步伐明滅，流光紗裙擺拂過之處，云母石地面便開出半透明的優曇花。

"小妤兒。

"裴淵在廊柱后輕聲喚她，白玉劍穗在風中碎成光斑。

少年將軍今日換了月白繡金線的吉服，腰間同心結玉佩卻仍用紅線仔細纏著三百年前她系上的結，"你三哥藏在酒甕里的孔雀膽，我換成百花釀了。

"少女眼尾天生的緋紅驀然加深，指尖凝出一簇金焰燒他袖口："裴小將軍這般愛管閑事，不如替我把二哥的玄鐵戰甲擦亮？

"話音未落，瑾陽渾厚的聲音震得檐角風鈴亂顫："本君的戰戟飲過十萬魔兵血，倒不介意多沾點未來妹婿的——""大哥！

"瑾霖水青色廣袖拂過案上琉璃盞，碧玉簫點在瑾陽玄鐵護腕，"今日是小妤兒及笄禮，你且收著些殺氣。

"他眉心三滴水紋泛起幽藍光芒，滿殿酒樽中的瓊漿忽然化作游魚躍上半空，引得眾神驚呼。

瑾辰赤足踏著卦象從天而降，十二枚青銅卦錢將游魚釘在穹頂。

麥色肌膚上朱砂咒文如活物游走："二哥這招魚躍龍門，倒比上次的百鳥朝鳳有趣。

"他腰間銀鈴輕響，被釘住的酒液竟凝成冰晶簌簌墜落，在瑾妤發間結成晨露釵。

殿外忽然傳來鳳族侍衛的驚呼。

玄鐵門閂在刺耳聲響中扭曲斷裂，漆黑的曼珠沙華順著門縫瘋狂滋長。

瑾陽戰戟橫掃帶起罡風，卻見玄夜黑袍上的暗金紋路吞噬了所有光芒，蒼白手指捏著朵白骨雕成的彼岸花，重瞳倒映著瑾妤額間神印。

"這份賀禮可還稱心？

"冥王袖中飛出七十二盞幽冥燈，燈芯竟是跳動的心臟，"本座特地將你出生那日斬殺的魔將魂魄煉成燈油，如此方能配得上..."他忽然貼近少女耳畔，彼岸花擦過她頸側，"配得上本座未來的冥后。

"裴淵的劍鋒在離玄夜咽喉三寸處凝滯。

虛空中有無形鎖鏈纏住他西肢，同心結玉佩迸出裂痕。

瑾霖的碧玉簫吹出裂帛之音，滿殿冰晶化作利刃，卻在觸及玄夜衣角時被黑霧腐蝕。

瑾辰足下銀鈴炸響，青銅卦錢擺出殺陣，鮮血順著咒文滴落竟變成毒蛇。

"哥哥們這般熱情，倒讓本座想起..."玄夜輕笑，袖中忽然竄出縛神鏈纏住瑾妤腳踝，"想起當年你們父親的頭骨，在幽冥業火中裂開時的聲響。

"赤金神印驟然爆發出刺目光芒。

瑾妤周身騰起鳳凰虛影，流光紗衣燃起涅槃火，縛神鏈在烈焰中發出尖嘯。

她突然抓住玄夜腰間玉帶借力騰空，銀發在空中劃出星河般的軌跡："裴淵，記得你答應過我——"誅仙臺下混沌之氣翻涌如巨獸張口。

少女墜落時裙擺綻開成逆生的蓮，赤金神印碎片如流星西散。

裴淵的白玉劍穗在罡風中徹底粉碎，他徒勞地抓向虛空，掌心被混沌之氣灼出白骨。

"開輪回道！

"瑾辰嘶吼著扯斷腕間銀鈴，青銅卦錢嵌入血肉擺出禁術。

然而本該顯現的黃泉路卻蒙著血霧，卦象顯示天機己被猩紅鎖鏈纏繞。

瑾陽右眼的黃金眼罩轟然炸裂，被封印的日輪之瞳燒穿三重天階，卻只照見誅仙臺下漸熄的赤金光暈。

玄夜的重瞳第一次顯出慌亂。

他撕開胸口黑袍，露出心口以肋骨雕成的彼岸花匣，其中珍藏的三千青絲正寸寸成灰。

"你竟敢..."冥王森白指尖刺入自己眼眶，血淚化作鋪天蓋地的曼珠沙華，"本座要這天地間所有生靈為你陪葬！

"云層深處忽然傳來七道鐘鳴。

誅仙臺下的混沌之氣裂開縫隙，七色霞光中隱約浮現持劍、抱琴、執傘等七道身影。

最后一道光暈裹住瑾妤殘魂時，裴淵腰間玉佩突然飛出一縷金線，與少女腕間褪色的紅繩糾纏成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