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把路燈澆成朦朧的蛋黃，蘇晚數著水洼里的漣漪走進青藤公寓。

傘骨發出不堪重負的**，雨簾后斑駁的巴洛克浮雕像腐爛的蛋糕花紋。

***室的磨砂玻璃透出昏黃，佝僂人影正隨著老式收音機的雜音搖晃。

蘇晚剛要叩門，鐵柵欄里突然伸出半截青灰色的手，指甲縫里嵌著暗紅碎屑。

"404的鑰匙。

"沙啞的聲音像是從井底傳來。

蘇晚后退半步，背包撞上身后濕漉漉的爬山虎。

藤蔓間垂落的果實像一串干癟的眼球，在她頸后輕輕搖晃。

那只手在窗臺拍下一把銅鑰匙，鑰匙齒上沾著某種熒光綠的黏液。

"程阿婆走前說..."***劇烈咳嗽起來，玻璃蒙上血沫狀的霧氣，"說你要是看到墻紙鼓包，就朝東南角拜三拜。

"電梯按鈕覆滿菌斑，13這個數字被摳掉了。

蘇晚看著鏡面轎廂里扭曲的自己，鼻尖突然掠過腐壞的檀香味——和三個月前停靈時，外婆骨灰盒里飄出的氣味一模一樣。

西樓走廊的壁燈滋啦作響，404門前積著層灰**末。

鑰匙**鎖孔的瞬間，蘇晚聽到門內傳來指甲刮擦墻面的聲響。

當她猛地推開門，卻只有月光在霉變的地毯上流淌。

黑暗中有東西在呼吸。

蘇晚摸索著按下開關，慘白燈光下整面西墻的霉斑驟然收縮，墨綠色菌絲如同受驚的蛇群鉆進墻紙裂縫。

她這才發現，那些看似隨機的霉變圖案，此刻正在墻角拼湊成半張人臉——正是外婆下葬時缺失的右臉。

浴室傳來"滴答"聲。

水龍頭在滴水。

這個認知讓她渾身發冷，因為十分鐘前物業說過，整層西樓的水閥早在火災后就銹死了。

陶瓷浴缸里積著黑水，鏡面蒙著層奶白色菌膜，蘇晚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擦——"別碰鏡子！

"手腕被攥住的剎那，鏡中菌膜突然浮現數十個血手印。

男人濕透的襯衫下透出符咒紋身，水滴從他發梢墜在蘇晚手背，冰涼得像殯儀館的停尸臺。

"十一點后的鏡面是陰陽路。

"他甩出銅錢劍掛墜，中央那枚光緒通寶正在滲出暗紅血珠，"你外婆沒教過你怎么在往生公寓活過第一夜嗎？

"窗外驚雷炸響，燈光驟然熄滅。

黑暗中響起蠶食桑葉般的沙沙聲，蘇晚感覺有冰冷絲狀物垂落在耳畔。

打火機躍動的火光里，她看見墻紙正在融化，密密麻麻的菌絲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在天花板匯聚成巨大的瞳孔。

"跑！

"男人拽著她沖向防火門，"它們聞到死人氣了！

"安全通道的綠光牌在頭頂閃爍，蘇晚卻數不清自己下了多少級臺階。

身后的菌絲狂潮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嘯叫，首到男人用血在墻上畫出符咒，那些躁動的黑暗才被暫時阻隔。

"我叫林深，402住戶。

"他撕開襯衫包扎手腕傷口，露出鎖骨下方詭異的咬痕，"從你踏進公寓那刻起，十九年的倒計時就開始了。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后腰，"畢竟你才是程婆婆準備的祭..."整棟樓突然劇烈震顫，樓下傳來玻璃爆裂的巨響。

林深臉色驟變，符紙在他掌心自燃成青煙："它們找到更美味的獵物了。

"蘇晚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三樓窗戶正噴出大量粉紅色孢子霧。

濃霧中隱約可見人形輪廓在掙扎，隨著骨骼碎裂的脆響，一具掛著旗袍殘片的骷髏從窗口墜落，指骨還死死攥著半張泛黃的婚書。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