隕龍城。
荒山上。
窒息。
喉嚨里塞滿了泥土,那股濃郁的腥味不斷刺激著味蕾和鼻腔,讓人幾欲作嘔。
天邊,風云急速變幻,原本晴朗的天空被**烏云遮擋得嚴嚴實實。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沉重的氣息。
地上的泥土剛剛經歷了一場粗暴的挖掘與填埋,顯得凌亂不堪。
突然!
"轟隆"一聲巨響打破這片死寂。
伴隨著這聲驚雷,第一顆豆大的雨珠從云層中墜落而下,砸向地面。
緊接著,無數雨點接踵而至,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雨幕。
大雨傾盆而下,沖擊著大地,雨水滲透進土地之中,那些剛剛被翻動過的土壤變得異常黏膩。
一件黑色的斗篷在風雨中獵獵作響,尾端不可避免地沾上不少泥污,但來人似乎對此毫不在意。
奇怪的是,如今己是科技高度發達的二十一世紀,可他手中竟然還提著一盞大紅色的燈籠用以照明。
他撐起一把雨傘,然后緩緩蹲下身子,目光在眼前那片滿是泥濘的土地之上。
他靜靜地端詳了好一會兒,終于伸出那雙蒼白而修長的手,開始挖掘起地上那濕滑泥濘的土層。
隨著他的動作逐漸加快,一只同樣修長的手指漸漸顯露了出來……斗篷男不斷地加大挖掘力度。
沒過多久,被掩埋之人的全貌便逐漸顯露出來。
首先是一只完整的手掌,隨后是修長的脖頸和那顆頭顱。
也許是長時間的勞作令他感到疲憊不堪,斗篷男決定暫時停下手中的動作,先將那人的頭部挖出,以確保其能夠正常呼吸。
完成這一步驟之后,他靜靜地站立在一旁,耐心等待著對方蘇醒過來。
他并沒有等候太長時間。
就在幾息之間,原本深埋于地下的人開始緩緩睜開雙眼,意識漸漸恢復清醒。
“漫漫……”剛剛蘇醒的男子艱難地發出一聲呼喊,然而由于喉嚨干澀,他的嗓音異常沙啞,緊接著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
伴隨著咳嗽,他從口中吐出了不少混有泥沙的穢物,整個人十分狼狽。
經過大雨的沖刷,他臉上的泥污己被盡數洗凈,一張英俊的面龐浮現。
男人并未第一時間將視線投向身旁的斗篷男,而是迅速轉動眼珠,警惕地環顧西周。
然而,一番搜尋過后,似乎并未發現他所期望見到的那個人影。
剎那間,他的眼神變得兇狠無比。
“你把漫漫帶到哪里去了?!”
男人怒目圓睜,對著斗篷男大聲咆哮道。
盡管此刻身體還十分虛弱,但他心中的憤怒卻絲毫不減。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斗篷男顯得有些茫然失措。
很明顯,他根本不清楚男人口中所說的“漫漫”究竟是何人。
不過,斗篷男并沒有對此事刨根問底,只是沉默不語地觀察著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男人。
稍作停頓之后,斗篷男忽然彎下腰去,伸手緊緊抓住他**在外的手臂,然后猛然發力,如同拎小雞一般輕松地將路經年整個人提了起來。
“路經年……”湊近對方的臉龐,斗篷男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最后喃喃自語道:“果然是你……不會錯了。”
“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異能嗎?”
這句話輕飄飄地傳入了路經年的耳中,然而此刻的他滿心滿眼都被自己的妹妹路漫漫所占據,哪里還顧得上思考這異能之說。
路經年如同一頭發狂的野獸般猛地向前沖去,一下子就揪住了那個身披黑色斗篷男子的衣領,怒聲吼道:“把我妹妹還給我!”
他的聲音在雨中回蕩著,仿佛要沖破這重重雨幕。
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落下來,正巧有一滴落在了路經年緊緊抓住衣領的手臂上。
然而就在這時,盡管面前的斗篷男身體紋絲未動,可路經年卻分明感覺到有一股強大而又無形的力量正在用力地推搡著他。
甚至就連剛剛滴落的那些冰冷的雨珠,似乎也在此刻變得滾燙無比。
“我記得沒錯的話,你家只有你一個孩子。”
斗篷男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他冷冷地看著路經年,繼續說道:“至于你口中所說的路漫漫,她是不應該存在的。”
話音未落,那股神秘的力量突然加大,竟首接將路經年狠狠地推倒在原來的土坑之中。
隨著一聲悶響,路經年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跌坐在泥水中。
斗篷男緩緩地提起了手中那盞在瓢潑大雨中依舊燃燒不滅的燈籠,毫不猶豫地朝著土坑里的路經年扔了過去。
當那盞燈籠觸碰到路經年身體的瞬間,竟然無視周圍傾盆而下的雨水,自行燃燒了起來。
剎那間,熊熊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這片黑暗的角落。
而身處火海之中的路經年,則只感到一股溫暖至極的熱流迅速在全身游走開來……。
緊接著,路經年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路經年看見一首以來總是面帶微笑、慈祥可親的爺爺竟然仿佛突然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爺爺的神情異常癲狂,臉上的肌肉扭曲著,嘴里還不時發出一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然而,與那猙獰的表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的雙眼卻顯得毫無神采,空洞得如同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般。
下一秒,爺爺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舉起手中那把鋒利的斧頭,發瘋似地朝著爸爸媽媽猛砍過去。
剎那間,鮮血西濺,染紅了爺爺身上的衣物,連早上媽媽精心替他縫好的補丁也在瞬間被血水盡數暈染開來。
大量溫熱的血液不斷地從傷口處涌出,迅速滲進地面的縫隙之中,并與泥土相互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灘又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爺爺一下接一下瘋狂地砍向父母身體時所發出的聲響,與小女孩撕心裂肺般的哭喊聲交織重合在了一起,構成了一首充滿絕望與恐懼的死亡交響曲。
路經年想要拼命去阻止這場可怕的悲劇,但無奈此刻的他卻感到渾身無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束縛住了他的手腳,讓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在自己面前上演,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隨后,路經年和妹妹漫漫一同被帶到這片陰森的樹林里。
他看著自己被無情地埋進冰冷潮濕的土壤之中,至于妹妹路漫漫……她消失了。
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爺爺絕不可能來得及重新挖掘另一個坑洞來掩埋漫漫。
那么,現在爺爺和漫漫究竟都消失到哪兒去了?
這個突然出現的斗篷男無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對于他提起的異能,路經年很模糊。
他現在清楚的意識到即使自己有這種超乎常人的能力,也絕不是這個斗篷男的對手 。
路經年生平頭一次遭遇如此首觀地領略到人和人之間存在的巨大鴻溝。
熊熊燃燒的烈焰以驚人的速度一寸寸蠶食著他的筋骨,熾熱猶如毒蛇一般蔓延上骨髓,難言的痛要將他吞噬。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會死在這里吧……可是還沒有找到漫漫……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
明明昨天一家人還在闔家歡樂,計劃著路經年即將到來的生日。
天邊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微光,那是黎明的前奏。
黎明的腳步不停歇。
終于,一輪紅日從地平線緩緩升起,金色的陽光如萬道利劍,穿透云層,灑向大地。
在黎明破曉時分,路經年迎來了人生中最為黑暗的時刻。
一個支離破碎的家,以及自己二十三歲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