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冬的風裹著細雪穿過破窗，沈清歡在尖銳的疼痛中恢復意識時，最先聞到的是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試圖抬手擦拭嘴角，卻發現連指尖都在痙攣——這具身體正被某種劇毒侵蝕。

"第三次元素分離實驗失敗..."這是她昏迷前最后的記憶，實驗室警報聲與此刻耳畔呼嘯的風聲詭異地重疊。

首到睫毛上的血痂被風吹得發*，她才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褪色的茜紗帳浸著暗紅血跡，半截斷裂的玉墜在帳角搖晃，像具吊死的**。

銅鏡摔在離床榻三步遠的地方，裂紋將鏡中人割裂成數個殘片。

沈清歡踉蹌著撲過去，看到蒼白的鵝蛋臉上浮著中毒后的青灰，可即便這樣，那雙蒙著水霧的桃花眼仍美得驚心動魄——這不是她熬夜做實驗熬出的黑眼圈，是具真正冰肌玉骨的身體。

記憶如雪崩般砸來。

原身也叫沈清歡，鎮北侯嫡女，本該是金尊玉貴的命格。

偏偏生在父親寵妾滅妻的侯府，生母被妾室毒殺那年，她蜷縮在祠堂偷聽到真相，卻因五歲幼童的證詞無人采信。

及笄后賜婚大皇子，十里紅妝羨煞京華，卻在合巹夜被設計打翻合歡酒。

"殿下恕罪！

"大婚夜的畫面突然清晰，燭火通明的喜房里，蕭景珩掐著她脖頸按在鴛鴦錦被上，龍涎香混著酒氣噴在耳畔："你們沈家送來的，果然都是腌臜貨色。

"沈清歡猛地捂住太陽穴，現代實驗室爆炸的灼痛與古代記憶的寒意同時在神經末梢炸開。

鏡中忽然浮現原身最后的記憶：昨夜風雪叩窗，侍女端來的描金瓷碗里，燕窩羹泛著詭異的琥珀色光澤。

"真可憐啊。

"她撫過銅鏡邊緣的鳶尾花紋，那是大燕皇室特有的印記，"被至親背叛，被夫君厭棄，連死都要被安上惡疾暴斃的污名。

"窗外枯枝突然發出脆響，積雪撲簌簌落在窗欞。

沈清歡轉頭望著那截橫斜的梅枝，眼神逐漸清明："從今天起，你的委屈我替你受，你的仇...我替你報。

""娘娘！

"木門被撞開的瞬間，穿綠比甲的小丫鬟打翻了銅盆。

溫水漫過青磚地縫里滋生的苔蘚，在沈清歡腳邊匯成蜿蜒的小溪。

她認出這是原身的陪嫁丫鬟翠微，此刻圓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們都說...都說您得了時疫..."翠微顫抖著去摸她額頭，突然觸電般縮回手，"好燙！

奴婢去求殿下請太醫！

""回來。

"沈清歡扣住丫鬟手腕，這個動作讓她眼前發黑。

作為藥學博士，她太清楚身體現狀：烏頭堿引發的心律失常，雷公藤導致的腎功能損傷，還有這高熱...是免疫系統在崩潰。

她忽然笑起來，唇角溢出的血珠滴在素白中衣上。

多熟悉的癥狀啊，當年導師在實驗室指著《洗冤錄》說："古代這些毒藥，放在現代連急診室的門檻都摸不著。

""取三錢綠豆、兩錢甘草，用井水三碗煎成一碗。

"她扯下帳幔金鉤當簪子，隨手挽起潑墨長發，"再找些陳醋與生雞蛋——要快。

"翠微瞪圓了眼睛："可...可府里都說...""他們越要我們死，越要活得漂亮。

"沈清歡從妝*底層摸出個琺瑯盒，這是原身生母留下的遺物。

指尖撫過盒蓋上模糊的并蒂蓮，她突然眨眨眼："對了，順便去廚房偷把白砂糖。

"小丫鬟破涕為笑："娘娘怎么知道奴婢最會摸點心？

"暮色染紅窗紙時，沈清歡正對著滿桌"戰利品"挑眉。

翠微不僅弄來了藥材，還順帶摸了包桂花糖，袖口沾著面粉的樣子像只偷油的小老鼠。

"綠豆甘草解百毒，蛋清吸附重金屬..."她將研磨好的藥粉倒入醋中，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轉頭："翠微，你說我們要是開個藥膳鋪，就叫**愁如何？

""娘娘！

"小丫鬟急得跺腳，"這節骨眼還開玩笑！

"沈清歡笑著將解藥一飲而盡。

苦味在舌尖炸開的瞬間，她聽見院門被踹開的巨響。

玄色蟒袍卷著風雪闖入視線，男人逆光而立的身影如出鞘利劍，腰間*紋玉帶扣撞出清脆聲響。

蕭景珩的目光掃過她手中藥碗，忽然冷笑："沈家倒是教得好，大家閨秀竟識得鴆毒？

""不及殿下博學。

"沈清歡晃了晃空碗，露出碗底未化的糖粒，"畢竟能對著新婚妻子灌鴆酒的人，想必對毒理頗有研究？

"空氣驟然凝固。

翠微撲通跪地的聲音驚飛了窗外的寒鴉。

蕭景珩掐住她下巴的力道幾乎捏碎骨頭，卻在看到她唇邊血跡時瞳孔微縮——這個細節讓沈清歡瞇起眼，原身記憶里，合巹夜當她吐出摻了毒的合歡酒時，男人眼中也有過同樣的顫動。

"你以為裝瘋賣傻就能...""殿下。

"她突然伸手撫上他胸口，指尖沾著的毒汁在蟒紋上暈開暗痕，"您猜這毒若是見血封喉，此刻該發作到第幾步了？

"感覺到男人瞬間繃緊的肌肉，沈清歡壓低聲音："毒殺正妃的罪名，足夠讓陛下對您徹底失望。

而我..."她貼近他耳畔輕笑："我能讓您得到最想要的。

"遠處傳來打更聲，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窗紙上。

她看著蕭景珩眼中翻涌的暗潮，知道賭對了——那夜他掐著她脖子時，醉話里分明喊著"母妃"。

當男人甩袖離去時，沈清歡倚著門框懶懶道："勞煩殿下把門口裝暈的探子拖走，看著晦氣。

"她故意提高聲音："對了，明早我要喝牛乳茶，記得讓人送新鮮的來。

"夜色吞沒了蕭景珩的身影，翠微顫抖著扶住她："娘娘為何激怒殿下？

""傻丫頭。

"沈清歡抹去唇邊殘血，眼中跳動著燭火般的光，"當你在狼群中受傷，最危險的不是呲牙的頭狼，而是那些裝作路過的鬣狗。

"她望向院墻外晃動的燈籠，知道此刻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西苑。

不過沒關系，等明日"暴斃的棄妃要牛乳茶"的消息傳遍王府，那些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就該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