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楚陽的頭盔上。

他瞇起眼睛，電動車的燈光在雨幕中只能照出兩三米的距離。

手機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五百米，但地圖上那個代表他自己的藍色圓點己經停在原地五分鐘沒動了。

"又爆胎？

"楚陽單腳撐地，低頭看了眼后輪。

輪胎側面一道猙獰的裂口正呲呲漏氣，雨水灌進去發出詭異的咕嘟聲。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外賣箱里的麻辣燙怕是己經泡成了粥。

閃電劃破夜空，剎那間照亮了街角一棟搖搖欲墜的老式建筑。

褪色的招牌上，"百草軒"三個字缺了"艸"字頭，在電光中顯得格外詭異。

楚陽記得這一帶是即將拆遷的老城區，沒想到還有店鋪亮著燈。

"有人嗎？

"楚陽推著電動車沖到屋檐下，玻璃門上的銅鈴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沙啞的聲響。

門縫里飄出一股混雜著霉味和陳藥香的古怪氣息。

店內燈光昏黃，貨架上擺滿落灰的陶瓷藥罐。

柜臺后坐著個干瘦老人，青白臉色像是多年沒見過陽光。

老人面前攤著本泛黃的賬本，枯枝般的手指正摩挲著一枚生銹的銅錢。

"要關門了。

"老人頭也不抬，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楚陽摘下頭盔，雨水順著他的劉海滴在柜臺上："老伯，我車胎爆了，能借個地方躲會兒雨嗎？

"他指了指外賣箱，"這單肯定超時了，但好歹別讓餐盒進水。

"老人這才抬起頭。

當他的目光落在楚陽被雨水打濕的工作證上時，渾濁的眼珠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

"楚...陽？

"他念這個名字的方式很奇怪，像是在確認某個古老的預言。

又是一道閃電。

楚陽突然注意到老人身后的墻上掛著幅古怪的圖畫——九只造型各異的青銅鼎圍成環形，鼎身上刻滿他不認識的符號。

最中間那只鼎的圖案格外清晰，三足兩耳，鼎腹上纏繞著藤蔓狀的紋路。

"您認識我？

"楚陽疑惑地問。

老人沒有回答，而是劇烈咳嗽起來。

他抖著手從柜臺下摸出個巴掌大的青銅**，**表面布滿銅綠，但隱約能看到細密的云雷紋。

楚陽注意到老人的指甲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中毒己久。

"拿著。

"老人把**推過來時，楚陽聞到一股鐵銹混著苦杏仁的味道，"子時三刻...用你的血..."老人的話被雷聲打斷。

楚陽剛要追問，突然發現柜臺上的銅錢不知何時立了起來，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瘋狂旋轉。

墻上的九鼎圖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墻縫流成扭曲的符文。

"老伯？

您沒事吧？

"楚陽伸手想扶住突然搖晃的老人，卻摸到一把枯骨般的觸感。

老人的瞳孔急劇收縮，在最后一刻突然變得異常清晰——楚陽在那雙瞳孔的倒影里，看到了九只正在燃燒的青銅鼎。

"記住...藥毒本是一體..."老人吐出一口黑血，栽倒在賬本上。

銅錢叮當落地，詭異的是，它竟然豎首**了木質柜臺，像被無形的手按進去似的。

楚陽下意識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了藥架。

一個青花瓷罐摔碎在地，滾出幾顆干癟的紅色果實。

他彎腰去撿時，發現自己的影子在墻上扭曲成了夸張的形態，就像...就像個正在煉丹的人影。

雨聲忽然小了。

楚陽這才注意到青銅匣正在他手里發燙。

他低頭看去，落在匣面的雨滴竟然沒有滑落，而是凝聚成一株栩栩如生的草藥形狀——五片葉子，莖干上帶著細小的倒刺。

手機突然震動，外賣平臺提示"您己超時"。

楚陽手一抖，青銅匣啪嗒掉在積水中。

那些由雨滴組成的草藥圖案突然活了似的，順著水流纏上他的指尖。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

楚陽慌亂地掏出手機想報警，卻發現屏幕上滿是雪花點，只有右上角的時間顯示格外清晰：23:2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