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蒼穹下,狂風裹挾著血腥氣,將楊凡的白袍撕扯成破碎的蝶翼。
他死死扣住羅雪的手腕,指節因用力而泛青。
兩人腳下的玄玉臺己遍布裂痕,西周漂浮的防御陣法符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天穹之上,紫黑色的雷云如同巨獸張開的獠牙,翻滾的雷光中隱隱傳來天道低沉的轟鳴,仿佛在宣判一場注定的**。
“阿雪,只差最后一步!”
楊凡的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
他抬手結印,仙力化作一道金芒注入羅雪眉心。
九轉凝魂草懸浮在她胸口,碧色光華流轉,卻始終無法與她的魂魄完全融合。
羅雪的臉色慘白如紙,唇角不斷溢出鮮血,染紅了素白的衣襟。
她仰頭望著雷云,忽然輕笑一聲:“凡哥,這天劫……根本不是成仙劫對不對?”
楊凡渾身一僵。
三日前的卦象早己昭示兇兆,可他偏要賭上千年修為替她逆天改命。
如今看來,天道連這微末的僥幸都要碾碎——那雷云深處醞釀的,分明是誅滅仙魂的“九霄寂滅雷”!
“阿雪,信我。”
他咬牙將最后一道仙力灌入陣法,玄玉臺驟然迸發出刺目光華。
九轉凝魂草終于化作流光沒入羅雪體內,她周身泛起淡金色仙紋,長發無風自動,宛如月下初綻的雪蓮。
可就在這一瞬,雷云轟然炸裂!
一道水桶粗細的紫黑色雷柱劈落,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塌。
楊凡猛地將羅雪推向陣法中心,自己卻迎雷而上。
赤金長劍從掌心凝聚,劍光如星河倒卷,與雷柱相撞的剎那,天地間響起一聲悲鳴。
“咔嚓——”仙劍碎裂,雷光穿透楊凡的胸膛。
他踉蹌著單膝跪地,鮮血從七竅涌出,卻仍死死撐起屏障護住身后之人。
“凡哥!”
羅雪的哭喊撕心裂肺。
第二道、第三道滅魂雷接連劈下。
楊凡的仙體開始崩解,白玉般的骨骼**在焦黑的皮肉外。
他顫抖著抬手**羅雪的臉,指尖的血染紅她眼尾的淚痣:“別怕……輪回之后,我一定能找到你……我不要輪回!”
羅雪突然瘋了一般抱住他,仙紋在她周身瘋狂閃爍,“天道要殺的是我,你要活下去,走!”
她猛地推開楊凡,在第西道滅魂雷降臨的瞬間縱身躍起。
纖薄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卻在觸及雷光的剎那爆發出刺目金芒——那是燃燒仙魂的禁術!
“阿雪!!!”
楊凡的嘶吼淹沒在雷霆轟鳴中。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在雷光中寸寸湮滅,唯有一縷殘魂被九轉凝魂草包裹著飄向虛空。
天道似乎被激怒了,雷云中伸出無數法則鎖鏈,要將那縷魂魄徹底絞碎。
“輪回天生……開!”
楊凡的瞳孔驟然化作血色。
他捏碎本命仙骨,以神魂為引,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血符。
磅礴的生機從符文中涌出,裹挾著兩人的魂魄墜入輪回漩渦。
最后一刻,他死死攥住那縷碧光,仿佛要將掌心的溫度烙進永恒。
天道震怒的咆哮在身后響起,卻終究被輪回法則阻隔在外。
···············“雪兒!”
楊凡從木床上驚坐而起,冷汗浸透粗**衫。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雷劫灼燒的劇痛,他顫抖著攤開手掌——那里空空如也。
泥墻草屋,漏風的窗欞外飄著細雪,灶臺上熬煮的藥罐正咕嘟作響。
這是北荒村最偏僻的屋舍,與他前世居住的仙宮云殿相比,簡陋得如同螻蟻的巢穴。
可楊凡卻低笑出聲,笑著笑著便有溫熱的液體劃過下頜。
輪回成功了。
他踉蹌著撲向墻角的水缸。
水面倒映出一張十五歲少年的面孔,眉眼尚存稚氣,卻己能看出前世三分輪廓。
更重要的是,神魂深處那抹與九轉凝魂草共鳴的波動……“吱呀——”木門突然被推開,寒風卷著雪粒灌入屋內。
“楊凡哥,該換藥了。”
少女的聲音清凌凌的,像山澗融化的雪水。
楊凡渾身劇震,緩緩轉身——粗布**掩不住窈窕身姿,凍得發紅的手指捧著一碗湯藥。
她低頭吹散熱氣時,垂落的發絲掃過眼尾,露出一顆淡褐色的淚痣。
那是羅雪的淚痣。
“阿雪……”楊凡伸手想要觸碰她的臉,卻被少女驚慌躲開。
藥碗“哐當”摔在地上,褐色的藥汁在泥地上洇開刺目的痕。
“你、你燒糊涂了?”
少女后退兩步,眼睛瞪得圓圓的,“我是小漁啊!
昨天你被冰狼抓傷昏迷,還是我爹把你背回來的!”
楊凡的手僵在半空。
他早該想到的。
輪回洗去了她所有記憶,包括那些耳鬢廝磨的千年光陰。
此刻的“小漁”只是北荒村的采藥女,是寒冬里會偷偷給他塞烤地瓜的傻姑娘,卻再也不是為他逆天而死的羅雪仙子。
“抱歉。”
他扯了扯嘴角,喉間泛起腥甜,“我……做了個噩夢。”
深夜,楊凡蜷縮在柴房的草堆里,指尖凝聚出一縷混沌之氣。
這是他重生后發現的秘密——輪回雖封印了仙力,卻讓他意外覺醒了混沌靈根。
此刻丹田內懸浮著一枚灰蒙蒙的珠子,正緩慢吸收著天地間游離的靈氣。
“煉氣三層……太慢了。”
他閉目運轉《混沌訣》,前世刻在神魂中的功法如流水般自然浮現。
若按這個速度,至少要三年才能恢復到筑基期。
窗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楊凡哥,你睡了嗎?”
小漁的聲音壓得很低,木門被推開一條縫。
她躡手躡腳地鉆進來,懷里揣著個油紙包,發梢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楊凡立刻散去靈力。
“給!”
油紙包被塞進他懷里,是兩塊烤得焦香的地瓜,“趙大娘說餓著肚子傷口好得慢,你別告訴村長啊,他嫌我浪費糧食……”火光映著她的側臉,楊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羅雪也是這樣溜進他的閉關洞府,捧著一壺偷藏的桃花釀沖他眨眼:“仙尊大人,偶爾醉一場不算破戒嘛。”
“小漁。”
他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有人為你死過一回……你會恨他嗎?”
少女歪著頭想了想,鼻尖凍得通紅:“那得看他為什么這么做呀。
要是為了救我,我肯定要對他好一輩子!”
楊凡低頭咬了一口地瓜,甜膩的熱氣熏得眼眶發燙。
突然,村外傳來一聲凄厲的狼嚎。
小漁臉色驟變:“是冰狼群!
它們往年冬至后才下山……”楊凡猛地推開窗。
漆黑夜空中,數十雙幽綠的眼睛正在逼近,為首的冰狼王額間竟生著詭異的血色紋路——那是低階妖獸被強行催化變異的征兆!
更令他心悸的是,風雪中隱約傳來靈力的波動。
有人在這群妖獸身上……下了追蹤符。
·················“鐺——鐺——鐺——”警鐘聲響徹村落。
男人們舉著火把沖出院落,獵弓與柴刀在雪地上投下凌亂的影子。
小漁的父親拎著鐵叉踹開柴房門:“丫頭!
帶那小子去地窖躲著!”
楊凡卻被冰狼王額間的血紋刺痛了眼睛。
前世記憶翻涌——那是天道盟馴獸師特有的“血傀印”!
“不對勁!”
他抓住小漁的手腕,“這些冰狼是被人操控的,它們在找東西……”話音未落,冰狼王突然人立而起,血色紋路爆發出刺目紅光。
它仰頭長嘯,狼群如潮水般撲向村東頭最破舊的屋舍——正是楊凡和小漁藏身之地!
“快走!”
楊凡攬住小漁的腰縱身躍上房梁。
冰狼王的利爪擦著他的后背劃過,粗布衣衫頓時撕裂,三道血痕深可見骨。
小漁的驚叫卡在喉間。
她看見少年眼中迸發出不屬于獵戶的凌厲殺意,更看見他掌心騰起一縷灰霧,沒入冰狼王額間的血紋時,那妖獸竟發出痛苦的哀嚎!
“果然是血傀印……”楊凡踉蹌落地,唇角溢出血絲。
以練氣期的修為強行催動混沌之氣,幾乎震裂了他的經脈。
村外的雪坡上,一道黑影悄然顯現。
黑袍修士**著手中的羅盤,盤面血色指針正瘋狂指向村落。
他舔了舔嘴唇,袖中骨刀泛起寒光:“覺醒者的氣味……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