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歷三百零三年霜降，朱雀殿的銅鶴香爐吞吐著龍涎香，卻壓不住空氣中翻涌的肅殺。

蕭御跪在冰涼的金磚上，玄色蟒紋箭袖被冷汗浸透，望著龍椅上父親蕭承業逐漸鐵青的臉，后頸泛起陣陣寒意。

"啪！

"一卷染血的密信砸在蟠龍柱下，墨跡未干的"勾結**"西字在燭火中扭曲如蛇。

蕭御猛地抬頭，正對上左相林嵩鷹隼般的目光——三日前對方送來的西域玉玨，此刻正靜靜躺在密信旁。

"父皇明察！

"蕭御膝行半步，腰間玉帶硌得生疼，"兒臣今日辰時便在文華殿校閱《武經總要》，有翰林院編修...""夠了！

"蕭承業拍案而起，青玉鎮紙應聲碎裂，"暗衛親見你與血魔殿使者在城西破廟密會，人證物證俱在！

"帝王威壓化作實質，蕭御喉間一甜，七竅滲出細細血珠。

林嵩適時上前，廣袖拂過滿地狼藉，半塊刻著魔紋的令牌墜入蕭御視線："此乃昨夜圍剿**余孽時繳獲，與三殿下書房暗格中的殘片嚴絲合縫。

"老臣眼角的皺紋里藏著笑意，蕭御卻突然想起半月前林嵩幼子林煜來訪時，曾在書房多作停留。

"龍象功乃皇族禁術，豈容**染指！

"蕭承業兩道指風破空而來，首擊蕭御丹田。

劇痛自命門炸開，十年苦修的內力如潰堤洪水，順著七竅噴涌而出。

蕭御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中，他聽見林嵩的聲音混著耳鳴傳來："陛下仁德，可三殿下身懷龍血，若留...""廢去武功，逐出皇城！

"最后的命令裹挾著帝王真意，震得蕭御眼前炸開萬千金星。

侍衛粗暴的拖拽中，他看見林嵩袖中若隱若現的龍紋玉佩——那本該是太子的信物。

當寒鐵鎖鏈扣上手腕時，蕭御在昏迷前攥緊了懷中那方褪色的絲帕，上面還繡著母妃親手所繪的蟠龍。

三日后，玄武門。

蕭御赤足踩在結冰的青石板上，破碎的玉冠滾落在墻角。

林煜騎著高頭大馬攔住去路，腰間掛著本該屬于他的皇子玉牌："三皇兄這是要去何處？

"少年將軍的長槍挑起蕭御下頜，"不如隨我回府，我新得了幾個**俘虜，正缺試劍的活靶。

"寒風卷起蕭御破爛的衣擺，露出腰間被廢功時震出的猙獰傷疤。

他突然笑出聲，驚飛了檐角的寒鴉："林小將軍可知，先帝遺詔中..."話音未落，長槍己刺穿肩頭。

劇痛中，蕭御聽見城門開啟的轟鳴，漫天大雪落進眼底，模糊了"永不得入"的鎏金匾額。

青州城外的破廟漏著雪，蕭御蜷縮在殘破的**上。

丹田處空蕩蕩的劇痛如附骨之疽，每運轉一次殘存的氣勁，都像有鋼針在經脈游走。

忽有窸窣聲響，他猛地睜眼，正對上一雙明亮如星的眼睛。

"大哥哥你還活著！

"渾身血污的乞兒從供桌下鉆出來，脖頸處的傷口猙獰可怖，卻露出缺了門牙的笑，"阿丑剛趕走了搶食的野狗，分你半塊饅頭！

"蕭御看著少年眉骨間若隱若現的朱砂痣，突然想起《龍淵**》記載：眉心赤痣者，身負靈犀命格，可洞察天機。

當乞兒將硬如石塊的饅頭塞進他掌心時，蕭御摸到少年腰間的青銅**——上面的紋路，竟與血魔令上的暗紋如出一轍。

"從今日起，你叫阿修。

"蕭御撕下袍角為少年包扎傷口，破廟外傳來狼嚎，"我們要去幽州。

""去幽州做什么？

"阿修歪頭，月光照亮他臟兮兮的小臉。

蕭御握緊懷中的《龍翔劍訣》殘頁，那是母妃臨終前塞給他的遺物："去找一個能重新握緊劍的理由。

"廟門被狂風撞開，雪粒子撲在兩人身上，遠處傳來追兵的馬蹄聲。

阿修突然拽住他的手，掌心滾燙："大哥哥，有人從西邊來了，帶了火把和刀！

"蕭御抄起斷成兩截的玉簪，將阿修護在身后。

寒夜中，他望著少年眼中跳動的火光，突然覺得丹田處沉寂己久的某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