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斷線的鋼珠般砸在陳暮的頭盔上。

臺風“青鸞”的登陸讓整座濱海市浸泡在墨色的雨幕里，霓虹燈牌在積水中扭曲成一條條妖異的色帶。

他縮了縮被雨水浸透的脖子，瞄了一眼手機支架上的訂單倒計時——距離送達”金海*公寓*座2304“的海鮮粥還剩4分鐘。

“操！”

輪胎碾過窨**的瞬間，電動車突然在積水的柏油路上打了個擺尾。

后座的外賣箱發出哐當巨響，保溫層滲出的蒸汽混雜著蝦蟹腥氣，黏糊糊地糊在他后背上。

陳暮啐了口混著雨水的唾沫，指關節因過度握緊車把而發白。

手機導航突然發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您己偏離路——”機械女聲戛然而止。

陳暮猛地捏住剎車。

車燈刺破的雨簾中，一團黑影正從綠化帶的冬青叢里竄出。

那是只通體漆黑的野貓。

它停在路中央，金紅色的瞳孔在車燈下泛著琥珀般的妖光。

被雨水打濕的毛發根根首立，尾巴高高豎起，像是插在瀝青路面上的黑色戰旗。

剎車片發出瀕死的尖叫。

車輪在濕滑的路面劃出S型軌跡，陳暮感覺后輪突然騰空。

世界在他眼前傾斜成西十五度角，裝著海鮮粥的塑料盒從敞開的保溫箱里飛出來，湯汁在空中拉出一道奶白色的拋物線。

撞擊聲被雨聲吞沒。

黑貓的身體像破布娃娃般撞上路沿石，滾進排水溝的前一秒，陳暮聽到一聲不屬于貓科動物的慘叫——更像是人類嬰兒被掐住喉嚨時的啼哭。

他踉蹌著從側翻的電動車上爬起來，護目鏡裂開的蛛網狀紋路將視野切割成碎片。

排水溝里泛著鐵銹味的污水打著旋，卻不見半點血跡或貓毛。

只有一枚青銅扳指卡在變形的車前輪輻條間，表面覆滿銅綠，像是剛從古墓里掘出來的陪葬品。

“見鬼了…”陳暮蹲下身去摳那枚扳指，指尖觸到金屬的剎那突然一顫。

銅銹下隱約浮現出細密的紋路——不是常見的云雷紋，倒像是某種扭曲的甲骨文字。

當他鬼使神差地將扳指套上右手拇指時，金屬內壁突然滲出冰涼的觸感，仿佛有無數根細針順著血管扎進心臟。

腕表表盤突然泛起詭異的藍光。

21:47:03。

21:47:02。

21:47:01。

秒針開始逆跳。

雨珠違背重力地升上天空，翻倒的電動車像倒放的錄像般重新立起，潑灑在路面的海鮮粥收攏成完整的餐盒。

當秒針歸零的瞬間，陳暮聽見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咯咯聲——那只黑貓正完好無損地蹲在路中央，慢條斯理地**前爪。

它的瞳孔這次變成了暗紅色。

在陳暮來得及做出反應前，黑貓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擺出個類似道士結印的姿勢。

柏油路面的積水突然沸騰般冒出氣泡，形成一串轉瞬即逝的甲骨文水痕。

“喵——”這次的叫聲裹著戲謔的笑意。

黑貓轉身躍進雨幕時，陳暮分明看見它后頸的毛發下閃過青金色的鱗片反光。

保溫箱里的海鮮粥還在冒著熱氣。

手機導航恢復正常的女聲提醒他：“您即將超時，當前訂單賠付金額將從保證金中扣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