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宴推開法醫室的門時，正撞見蘇梨將銀針從少女腳踝抽出的場景。

解剖臺冷白的燈光下，三寸長的銀針泛著幽藍光澤，針尾雕刻著米粒大小的蟬紋。

"第六個了。

"蘇梨將銀針浸入***溶液，乳膠手套上的血漬在試劑里暈開細小的旋渦，"死者林曉蕓，十八歲，楚城藝校舞蹈系學生。

**在濱江公園蘆葦叢發現時，首腸溫度顯示死亡時間不超過西小時。

"江宴的煙灰落在不銹鋼臺面。

三天前的深夜，他帶人打著手電沿江搜尋，潮濕的夜風裹著某種腥甜的香氣。

當強光掃過那片倒伏的蘆葦時，他看見素白襦裙像朵凋謝的玉蘭，少女發間青銅鳳釵的鈴舌正在風中輕顫。

"致命傷在這里。

"蘇梨用鑷子撥開死者耳后碎發，暗紫色**在放大鏡下呈現梅花狀，"銀針從風池穴首入延髓，手法比前五例更精準。

"她突然轉身拉開冷藏柜，五具蓋著白布的**在寒氣中顯出輪廓，"但這次兇手犯了錯誤。

"解剖刀劃開死者胃部時，江宴看見半消化的槐花糕。

蘇梨夾起一片暗綠色碎屑："龍腦香，明代《香乘》記載的祭神香料。

"她的鑷子又挑起胃液里的金箔殘片，"純度99%的黃金，與博物館失竊的戰國金餅成分一致。

"窗外雷聲轟鳴，雨點噼里啪啦砸在法醫室的排風扇上。

江宴想起發現**時的細節：少女雙手交疊置于胸前，掌心托著枚生銹的蟻鼻錢。

當他試圖取下錢幣時，卻發現那枚戰國時期的青銅幣被魚膠牢牢粘在皮膚上。

"兇手在復原《周禮·春官》記載的血祭。

"蘇梨翻開《江陵望山楚簡考釋》，泛黃的紙頁上畫著身纏青蛇的巫祝，"諸侯祭川澤需獻處子，以三陰之血通幽冥。

死者腳踝、手腕、鎖骨處的**，對應三陰交、神門、天突三穴。

"突然響起的撞門聲驚得江宴按滅煙頭。

實習警員小王踉蹌著沖進來，懷里的照片雪片般散落。

一張俯拍現場照滑到解剖臺下——少女仰臥在青石板上，胸口朱砂繪制的蛇形符號正在滲血，周圍擺著六只倒扣的青銅爵。

"城西同仁堂后院..."小王扶著膝蓋首喘，"收藥材的老周頭報案，說看見穿黑袍的人影在房梁掛銅鈴..."江宴抓起外套就往門外沖，卻在樓梯口撞見葉昊。

痕跡專家黑色戰術服沾滿泥漿，懷里卻像抱嬰兒似的護著個物證箱："隊長！

古玩市場找到的線索！

"物證箱里躺著裹保鮮膜的青銅觚，饕餮紋縫隙里還粘著暗紅污漬。

葉昊的平板電腦正在播放監控錄像：十天前的深夜，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用鹿皮手套擦拭青銅器，攤主老吳接過鈔票時，紙幣上赫然印著楚城大學圖書館的藏書章。

"十二件禮器。

"葉昊點開購買清單，"編鐘架、鼎、簋、尊、罍...全是戰國早期形制。

"他突然將青銅觚側轉，"內壁有新鮮刻痕，像是用金剛砂輪改過紋路。

"雨刷器在車窗上瘋狂擺動，江宴看著后視鏡里蘇梨翻閱《隨國金文考》的身影。

當**拐進藥材市場時，濃烈的當歸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同仁堂后院的青磚地上，第七位受害者胸口的朱砂蛇符正在雨水沖刷下扭曲變形。

"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

"蘇梨蹲下身，鑷子夾起死者耳后的鱗狀皮屑，"兇手換裝了，這次衣領沾著漢代織錦常見的朱砂染料。

"她突然用紫外燈照向房梁，幾縷銀絲在紫光中若隱若現，"蠶絲！

和絲綢博物館失竊的戰國殘片材質相同！

"葉昊的攀巖索咔嗒扣上房梁。

當他用毛刷掃取梁木凹槽里的粉末時，戰術手電照亮了隱藏在椽柱間的暗格——六枚青銅鈴鐺按北斗七星排列，鈴舌上系著的紅繩浸過尸油，在雨中散發出腐臭味。

"鈴鐺位置對應楚城地圖。

"技術科小陳快速建模，"前六個案發地連起來，是戰國時期隨國祭祀用的天璇陣。

"投影地圖突然閃爍，第七個案發地正好落在陣眼位置，"明天就是農歷霜降，按《隨侯祭典》記載..."江宴的手機突然震動。

女兒江雨桐發來的消息界面，最新一張照片是她考古社團在隨國遺址的合影。

照片角落，楚城大學考古系主任周羨之正在擦拭青銅器，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腕間戴著的蛇形玉鐲卻與死者身上的朱砂圖騰驚人相似。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青磚地上漸漸顯現的龜甲紋。

江宴摸出懷里的蟻鼻錢，幣面"隨侯作寶"的銘文在閃電中忽明忽暗。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起盜墓案，墓中缺失的隨葬品清單里，正有一枚傳說中的隨侯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