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正午的蟬鳴像被曬化的瀝青，黏在青石板路上。

蘇沉蹲在"半仙閣"門口，竹掃帚有一搭沒一搭拍著腳邊的花斑貓——這貓專挑供著蘋果的小香爐偷吃，都趕了三回。

"陳半仙這老滑頭。

"他用掃帚尖戳了戳貨架上"開光轉運符"的標價牌，紅紙上墨跡未干，"八百八一張的符紙，他今早還說我上個月工錢要拿符抵。

"目光掃過柜臺里空著的羅盤位置，喉嚨里滾出冷笑——那是他爺爺傳下來的老物件，上周被老板抵押給麻將館了。

"吱——"刺耳的剎車聲撕裂暑氣。

蘇沉抬頭，正看見輛銀灰色捷達歪著車頭撞翻街角的水果攤，青紅的蘋果滾了滿地。

他剛要起身，左眼突然像被細**了一下，眼前浮起層血色霧氣。

等霧氣散去，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那輛捷達的前擋風玻璃上，正飄著行猩紅數字：00:03:00。

"操！

"蘇沉罵了半句，后頸汗毛倒豎。

他本能后退，腳后跟磕在花壇邊緣，整個人踉蹌著栽進灌木叢。

幾乎同一時間，捷達"轟"地一聲擦著他剛才站的位置沖過去，車頭重重撞在電線桿上，金屬扭曲聲混著警報似的鳴笛，驚得整條街的人都涌了出來。

"撞死你個老不死的！

"穿花襯衫的男人從駕駛座踉蹌著下來，金鏈子在胸口晃得人眼暈。

他踹了腳躺在地上的灰布衫老人，"裝什么腿斷？

老子車都撞廢了！

"蘇沉扒著灌木葉子往外看。

被撞的是個佝僂的老**，此刻正攥著串檀木佛珠**，枯樹皮似的手突然抓住他褲腳："小后生...你看見的...是他先撞你..."左眼又開始刺痛。

蘇沉咬著牙抬頭，這才發現老**頭頂飄著更小的紅字：00:00:58。

數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跳，57、56..."**是吧？

"帶著麻將牌味兒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半仙搖著蒲扇擠進來，后頸還沾著麻將桌上的滑石粉，"我這伙計耳朵背，你問他啥他聽不見。

"說著把蘇沉往人堆里推了推。

蘇沉順勢踉蹌兩步，裝出呆頭呆腦的模樣掏錢包："老板說...私了的話..."余光卻掃向**頭頂——那男人額角滲血，頭頂飄著00:02:30，數字隨著他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哎喲要暈了..."老**的聲音弱下來，佛珠從指縫里往下滑。

蘇沉盯著她頭頂跳到00:00:01的數字，突然攥住她手腕："奶奶，救護車到了再躺不遲？

"佛珠"當啷"落地。

最后一個數字熄滅的瞬間，老**首挺挺栽倒，后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發出讓人心驚的悶響。

"造孽喲！

"陳半仙假意去扶人，袖口卻重重掃過蘇沉手腕，掌心里的溫度透過布料傳來："別亂看。

"圍觀人群的驚呼聲里，蘇沉摸著被掃過的手腕。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剛才陳半仙的手指在他腕間快速點了三下，是小時候在孤兒院學的暗號，"危險"。

"都跟我去***！

"穿警服的協管員擠進人群，"撞人、碰瓷、圍觀阻礙交通的，一個都別走！

"**突然拽住蘇沉胳膊，酒氣噴在他臉上："就是這小子攛掇老**訛我！

"他眼底閃過陰鷙，"**同志，我懷疑他是幫兇！

"蘇沉被拽得踉蹌，余光瞥見**頭頂的數字不知何時變成了00:01:50。

他垂眼盯著自己被攥紅的手腕，嘴角慢慢勾起來——這局，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