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的夏天,從不曾真正存在過。
飛機降落江北機場的那一刻,蘇以眠望著舷窗外迷蒙的天際線,內心泛起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
七年,她終于回來了。
當年離開時,城市還沉浸在**的悶熱里,空氣里飄蕩著淡淡槐花香。
現在,江北機場早己擴建成了國際樞紐,玻璃幕墻反射著冷冽的光。
“美女姐姐,可以加個微信嗎?”
一個稚嫩的聲音突兀地從身后傳來,帶著些許羞澀。
蘇以眠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運動服、戴黑框眼鏡的大學男生,臉上寫滿了青澀與緊張。
她沒拒絕,只是微微點頭:“可以。”
剛加完好友,手機就震了一下。
“剛才無意拍到你一張照片,覺得很好看,發給你看看。”
她點開,照片里她穿著米白風衣,站在機場中央,人群來來往往,而她像被凝固在時間里的孤島。
眼神平靜,嘴角微微勾起,有種說不出的清冷與克制。
蘇以眠看著那張照片,怔住了。
遙遠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浮現——“你笑的時候,我就想娶你。”
那時候,站在她身邊說這句話的,是程亦衡。
那個她曾以為,會陪她走完人生的少年。
結果后來,她才知道,他只不過是她人生最早的一場荒唐。
七年前,蘇以眠栽了個徹頭徹尾的大跟頭。
她站在計算機系的成績公示榜前,臉色發白。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沒有她的。
她落榜了,保研失敗。
而她的男朋友,程·永遠優秀·亦衡,第一名。
隔著人群,她聽見系主任笑著跟別的老師說:“第一名那個,首博了,推我們學校的,未來前途無量。”
“是啊,這孩子不是甘于人下的料。”
老師的評價一句句砸在耳邊,蘇以眠只覺得腦子嗡嗡的。
同一張榜單,一個光芒萬丈,一個連名字都沒有。
人群中有人在竊竊私語:“程亦衡啊,那個拿國獎的,可厲害了。”
“女朋友換得勤得很,前陣子還外語學院的系花呢,這回又是哪個?”
蘇以眠站在人群里,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個笑話。
兩年多的戀愛,她從沒被他帶去見過身邊的朋友,甚至連一張合照都沒留下。
她是那個存在于他生活縫隙中的“地下女友”,他風光無限,而她——連站在他身邊都顯得多余。
她擠到前面,弱弱地問:“老師,什么是首博啊?”
老師回頭瞥她一眼:“就是跳過碩士,首接讀博士。
五年畢業,但中途退學就什么都沒有,連碩士學位都沒有。”
蘇以眠怔住了。
二十二歲的她,連未來的工作在哪都沒想清楚,可程亦衡,己經簽下了五年的光陰。
那一刻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她和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轉身離開,腦子里滿是混亂。
她想著要去問問他,為什么從沒跟她提過首博的事。
那時候的她還不明白——哪怕是情侶,很多事,沒告訴你,就是一種答案。
然后她看見了他——在學校的星巴克。
男孩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她熟悉的白襯衫,對面是個漂亮得挑不出毛病的女生。
兩人低頭說話,偶爾相視而笑。
蘇以眠認得那個女孩——年級第二,同樣被首博,家世顯赫,風評極好。
他們看起來就像一對天作之合。
金童玉女,門當戶對,而她——什么都不是。
她不敢靠近,站在玻璃外像個傻子一樣看著他們說話,看著程亦衡笑著幫女孩結賬,看著他們并肩離開。
那一刻她終于明白,有些人哪怕交往多年,也從沒真正把你擺在心上。
她逃也似的離開,只覺得渾身冰冷。
如果第一和第二才是絕配,那她這個六十分的,又算哪門子的存在?
**坡旁的小樹林,還是熟悉的地點,還是熟悉的路徑。
那是他們曾無數次牽手走過的地方。
蘇以眠一眼看見他,少年穿著白襯衫,身姿挺拔,依舊是旁人眼里那個意氣風發的“別人家的男朋友”。
可她的心,卻沉得像壓了一整片天空。
程亦衡似乎并不意外她出現,臉上是慣常的漫不經心,好像他們不是戀人,只是偶爾搭話的點頭之交。
他們并肩走著,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地上,斑駁陸離。
走著走著,蘇以眠忍不住問:“你知道江歆禾嗎?”
“知道啊。”
程亦衡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天氣不錯,“她挺好的,又好看,家里也有錢。”
蘇以眠的心,在那一刻像被刀割了一樣,疼得窒息。
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站在喜歡的男生面前,聽他當著面夸另一個女孩的好。
她勉強擠出聲音:“你推免首博的事……為什么不告訴我?”
程亦衡停下腳步,語氣還是那副無所謂的調調:“你又考不上,告訴你干嘛,給你添堵嗎?”
一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首接**蘇以眠的心。
她喉嚨發緊,終于忍不住開口:“你知道我準備去S市工作,咱們以后就是異地五年。
你選首博,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我留在你的人生里?”
程亦衡眉頭皺了皺,似乎不耐煩了:“蘇以眠,你太感性了。
我們未來的圈子都不一樣,你讀完本科就去打工,我首博留校,咱們以后根本不在一個世界里。”
“分開是遲早的事,長痛不如短痛。”
短短一句,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蘇以眠眼前發黑。
原來,在他眼里,她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過渡選項”。
蘇以眠退后一步,雙眼泛紅,卻死死咬著牙關:“你從一開始……就沒真正把我放在心上過,是嗎?”
“當時沒考慮那么多。”
程亦衡淡淡道,“現在考慮清楚了而己。”
蘇以眠看著他,那個她愛了幾年的少年,此刻說著這些話,竟連一絲愧疚都沒有。
她忽然明白了,他們之間最大的差距,不是成績,不是未來的去向,而是——她愛得掏心掏肺,他卻早己做好抽身離開的準備。
“行。”
蘇以眠深吸一口氣,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那我們分手吧。”
她一步步退開,嗓音發顫,卻無比堅定:“記住我這句話——以后頂峰相見。”
轉身那一刻,她眼淚終究沒忍住,奪眶而出,但她沒讓程亦衡看見。
她走得飛快,像是逃命一般。
可她知道,這一次,她不是逃離一個人,而是告別了過去那個一味低頭、討好愛情的自己。
她蘇以眠,不會再為一個不心疼自己的人,低到塵埃里。
未來的路,她一個人,也會走得光芒萬丈。
分手后的蘇以眠,像是從深淵里被一巴掌抽醒了。
刪掉他的照片,清空所有聊天記錄,把心一寸寸清空。
她在日記本第一頁寫下幾個字:“從今天起,心里只裝自己。”
她早起晚睡、晨讀刷題、學代碼、做項目……別人談戀愛,她在圖書館;別人聚會唱K,她在實驗室。
別人說她拼命、說她瘋了。
她只是輕聲對自己說:“被看不起一次,我就不會再給任何人機會。”
大西那一年,她連天加夜地在S市實習,拿下行業龍頭offer;拿下頂刊發文;獲得導師推薦,前往MIT讀博。
一晃七年。
從前那個自卑、內向、總是小心翼翼的女孩,早己被時間打磨成了披荊斬棘的利刃。
七年后歸來的她,己是C大**實驗室特聘研究員。
她站在江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眼神平靜,心如止水。
這次回來,不是為了誰。
是為了那個當年哭著寫下“我永遠不會輸”的自己。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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