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地區的夏夜悶熱得像裹尸布一樣,一捏就能出水。
“老陳中餐館”的后廚更像個蒸籠。
油膩的熱氣混著廉價清潔劑的味道,死死糊在后廚兩個人的肺上。
陸燼機械地擦著堆成山的盤子,手臂肌肉因重復勞作而酸脹麻木。
水槽里渾濁的泡沫破裂,發出輕微的“啵”聲。
“吵死了!
給老子關了喲!”
老板兼廚子的老陳咆哮炸開,沾著豬血沫的剁骨刀尖戳向墻上發黃的小電視。
‘呲啦’‘呲啦’.......屏幕正被刺眼的雪花吞噬。
陸燼甩開貼在額前的濕發,指尖剛觸到油膩的遙控器——“嘩!”
雪花被驟然撕裂!
七道龐大陰影蠻橫地犁過星空,如同七塊被遺棄的墓碑,倒懸于人類文明的穹頂之上。
鏡頭推近。
距離**最近的石像“瞳孔”清晰顯現——那是億萬枚冰冷、精密咬合的暗金色齒輪構筑的獨眼,正帶著令人骨髓凍結的精確度轉向地球。
“確認探測器己穿透目標實體!”
電視中主播聲音變形,“物體處于未知狀態…不反射任何電磁波…不被接觸.....天天搞這些燒錢放煙花的把戲!”
老陳嗤笑,回手一刀剁下魚頭。
無頭魚身滑入滾油,爆出“滋啦”尖叫,滾燙油星西濺。
陸燼的呼吸驟停。
一滴油星濺在鱸魚翻白的眼珠上。
油光覆蓋魚眼的剎那,陸燼的視野被蠻力撕扯——石像的齒輪瞳孔瘋狂逼近!
暗金齒輪縫隙間,粘稠如血漿的赤紅光芒正絲絲滲出,像毒液注入星河。
幻象在顱內引爆:‘刺骨寒風,一片茫茫的冰原上,一座孤零零的方盒建筑亮著慘白的光。
狹小病房里,頂棚燈管“滋滋”閃爍。
冰冷的鐵架床上,弟弟陸嶼深陷在白色被單里,瘦小的身體蜷縮抽搐。
床邊心跳監測儀的綠色曲線,正被無形的力量…不可逆轉地拉平!
窗外,吞噬星空的粘稠血潮咆哮翻涌,冰原在血光下**、融化…’。
--------------------------------------------------------------------“小陸!
陸嶼發燒抽過去了!”
收銀臺坐著的收銀小妹爆出撕裂般的尖叫,“燒到41度!
還在說胡話!
....快回.....”陸燼如遭電擊,猛地撞開后廚鐵門,扎進后巷悶熱腐臭的濁氣中。
垃圾的酸餿、死水的腥臊濃稠窒息。
他劇烈喘息,抬頭瞬間動作凍結。
夜空中,七只冰冷的齒輪巨眼,如同探照燈精準鎖定了他!
壓迫感化作冰錐刺入眼底。
掌心,灼痛!
像無形的烙鐵按在左手掌心般,陸燼低頭,一道血線沿生命線撕裂皮肉!
暗金色、流淌金屬冷光的詭異紋路如活物毒蛇蜿蜒而出,纏繞腕骨,勾勒出未閉合的眼形圖騰——冰冷,俯視眾生。
他踉蹌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鐵皮門上,“哐當”巨響在死寂中回蕩。
.........江北區藥房的卷簾門“嘩啦”落下。
“最后一瓶。”
禿頂藥劑師把小白瓶推過柜臺。
瓶身“布洛芬.....”字樣模糊。
慘白燈管“滋啦”作響。
陸燼緊攥藥瓶,掌心**。
轉身,目光掃過立式冰柜的玻璃門。
光滑鏡面映出身后的景象:黑色連帽衫身影撞開門,短管土槍槍口捅向收銀臺玻璃!
“哐啷——!”
碎裂聲炸開!
“錢!
藥!
快!”
劫匪嘶吼狂暴,震得貨架簌抖。
冰寒竄上脊梁。
時間被拉長。
血腥畫面烙進視網膜:鋼筋貫穿血肉!
滾燙液體潑灑冰柜!
血珠覆蓋“增強男性雄風”的刺眼紅字…“蹲下——!”
陸燼嘶吼撲向嚇傻的店員!
一!
頭頂日光燈鋼索發出瀕死的“嘎吱”!
兩人摔倒在油膩地磚。
二!
劫匪的咒罵卡在喉嚨。
三!
預知碾過時間刻度!!!
轟——!!!
鋼索崩斷!
粗壯銹蝕的鋼筋如地獄之矛擦過陸燼耳際,撕裂空氣!
從上而下!
“噗嗤!”
貫穿脖頸的悶響!
舉槍身影被牢牢釘在原地!
身體如破布抽搐。
滾燙動脈血如噴漆激射,染紅標語。
粘稠溫熱濺上陸燼臉頰,幾滴落進干裂的唇。
鐵銹味彌漫口腔。
陸燼半跪喘息,抹去臉上血污,掃過抽搐**,緩緩起身,朝著店員張開右手:“藥錢…”警笛刺耳,紅藍爆閃穿透血污玻璃。
陸燼看著冰柜裂痕血污間倒映出他蒼白的臉,鬢角處,幾縷刺目銀白鉆出黑發。
他攤開左手,掌心撕裂處,暗金眼眸圖騰凝固如石刻,溝壑滲出暗***。
........地鐵通道渾濁窒息,冰冷墻壁上斑駁涂鴉扭曲。
陸燼蜷縮在陰影,背靠冰冷擋板,藥瓶標簽被汗血浸透模糊。
每次呼吸牽動悶痛。
掌心眼眸隨喘息搏動,明滅暗沉金光,每次明滅,都像冰針攪動骨髓,帶來衰老灼痛,啃噬生命。
通道里鐵軌震動消失,流浪漢的收音機靜默,城市嗡鳴死寂。
絕對死寂如冰水淹沒。
陸燼猛抬頭——通道拱形出口,被粘稠、令人作嘔的赤紅浸透!
天空石像的冰冷齒輪瞳孔如深淵巨眼占據視野!
齒輪縫隙間粘稠血光滲出滴落,像蒼穹流血,帶著非人絕望沉沉壓下!
冰原!
慘白燈!
拉平的心跳線!
窗外赤潮!
陸嶼抽搐!
“不——!!!”
絕望嘶吼帶血腥味爆發!
陸燼如瀕死困獸,將烙印眼眸的左拳狠狠砸向水泥地!
轟隆——!!!
無形力量炸開!
水泥碎塊激射!
地面蛛網坍陷!
裂坑邊緣扭曲鋼筋竟如活物毒蛇,刺耳***瘋狂扭曲纏繞!
瞬間編織成扭曲牢籠將他護在中心!
震動平息,塵土彌漫。
陸燼蜷在鋼筋囚籠顫抖。
他緩緩抬起右手,借通道口滲入的赤紅光芒看去——食指皮膚徹底枯槁灰敗,布滿深刻皺紋。
一縷灰白發絲粘在汗濕額角。
通道外,死寂被走調的、嘶啞的童謠打破:“七像懸天哭赤眸...白發未老少年頭...血潮吞盡星河后...”.............歌聲詭異悲涼。
陸燼靠冰冷鋼筋,胸膛起伏。
他捏著變形的藥瓶,苦澀血腥灼燒喉頭。
“…小嶼…” 他對著掌心搏動淌血的眼眸嘶啞道。
鋼筋縫隙外,石像血光為城市涂抹凝固朱砂。
踉蹌起身,向家緩緩走去。
那紅光,像神明為文明釘上的最后一顆棺釘,映照著囚籠中少年早衰的側臉和掌心血染的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