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屏幕的光，是慘白色的。

像***里忘了關的燈，照在林詳那張同樣慘白的臉上。

屏幕上的比分，0:2，像兩根針，扎進了全國球迷的心窩子里。

今晚，對手是**。

對，你沒看錯，**。

終場哨響，尖銳得像一聲嘆息。

畫面里，自家球員們的身影，有的叉著腰，有的癱在草坪上，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靈魂。

他們不悲傷，不憤怒，只是一種麻木的、職業性的疲憊。

這，比輸球本身更讓人絕望。

林詳沒罵人，也沒摔東西。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手里那罐早就沒了氣的啤酒，冰涼的觸感從指尖一首蔓延到心臟。

胸口有點悶，像是壓了一塊濕透了的抹布，喘不過氣。

他想，就這樣吧，累了，毀滅吧。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電視雜音漸漸遠去。

世界，黑了。

他，林詳，被活活氣死。

……“嘶——”一股濃郁的、混雜著消毒水和廉價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粗暴地鉆進鼻孔。

林詳猛地睜開眼，頭痛欲裂。

映入眼簾的不是他那個貼滿球星海報的狗窩，而是一排排整齊的辦公隔斷，和頭頂上嗡嗡作響的日光燈管。

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身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凈，修長，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這不是他那雙因為常年敲鍵盤罵人而有些粗糙的手。

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像潮水般涌來。

林詳，24歲，華央體育頻道實習生，性格懦弱，業務能力吊車尾，每天的工作就是端茶倒水，復印文件，活得像個透明人。

他愣住了。

我……這是……重生了？

還**重生在一個平行時空的自己身上？

國足還是那副爛泥扶不上墻的德性，而他，從一個骨灰級球迷，變成了體制內的小螺絲釘。

老天爺，你這是跟我開什么國際玩笑？

“小林，發什么呆呢？

黃老師的稿子整完了沒？”

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拍了拍他的隔斷，語氣里帶著一絲不耐煩。

林詳的視線剛對上他，眼前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藍色光幕，快得像幻覺。

人物：王大海職位：華央體育頻道，導播組組員技能：溜須拍馬（C級），甩鍋（*級），茶道（D級）綜合評價：職場老油條，建議保持距離。

林詳：“……”他眨了眨眼，光幕消失了。

他再看向桌上的那盆綠蘿。

物品：綠蘿狀態：極度缺水，瀕臨枯萎求生欲：2/100林詳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不僅重生了，還附贈一個“神級解說+人物信息掃描系統”？

他壓下心頭的震驚，從原身的記憶里扒拉出應對方式，擠出一個溫順的笑容：“王哥，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一邊說著，他一邊給自己那盆快死的綠蘿澆了點水。

來都來了，先活下去再說。

下午，頻道要首播一場“啟航杯”的區級青年賽決賽。

說白了，就是個沒什么人看的比賽，但畢竟是華央的平臺，流程一點都不能少。

解說間里，氣氛有些微妙。

主解說是臺里的資深前輩，黃建業，人稱黃老師。

他戴著金絲眼鏡，神情嚴肅，慢條斯理地擦著自己的保溫杯。

他旁邊坐著個年輕人，叫張揚，一身潮牌，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據說是某體育大學校長的兒子，也是黃老師新收的弟子。

“黃老師，您放心，今天這場小比賽，我一個人都能hold住。”

張揚翹著二郎腿，語氣里滿是傲慢，“保證讓您舒舒服服地聽著就行。”

黃老師點點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林詳作為助理，正低頭給他們擺放資料和礦泉水，像個隱形人。

張揚瞥了他一眼，跟使喚下人似的：“哎，那個誰，給我來杯現磨咖啡，要熱的，不加糖。”

林詳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藍色的光幕再次浮現。

人物：張揚職業：實習解說員能力值：足球知識：42（一知半解）戰術理解：35（紙上談兵）文采：28（詞匯貧乏）吹牛能力：91（爐火純青）潛力：D級隱藏技能：關系戶光環（被動）綜合評價：眼高手低，志大才疏，典型的繡花枕頭。

林詳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系統，評價得是****精準！

“聽見沒？

發什么愣？”

張揚不耐煩地催促。

林詳沒說話，默默轉身去茶水間。

他現在沒資本跟這種人硬剛。

幾分鐘后，林詳端著咖啡回來。

張揚正唾沫橫飛地跟黃老師吹噓著自己中午吃了什么：“……那家新開的日料自助，絕了！

海膽、生蠔，我吃了三大盤，現在還有點撐。”

黃老師只是象征性地點頭，眼睛都沒離開自己的稿子。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不和諧的、沉悶的“咕嚕——”聲，在安靜的解說間里響起。

聲音的來源，正是張揚的肚子。

那聲音，不像腸胃蠕動，倒像是有只蛤蟆在他肚子里打了個飽嗝。

張揚的臉“唰”一下就綠了，額頭上瞬間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捂著肚子，表情痛苦得像是被人剛打了一拳。

“不……不行了……”他夾著腿，用一種奇怪的姿勢站起來，“黃老師，我……我去趟洗手間！”

說完，他像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導演的對講機里傳來聲音：“各單位注意！

還有十分鐘進首播信號，解說準備！”

五分鐘過去了。

張揚沒回來。

導演的聲音開始急躁：“小張呢？

搞什么鬼？”

一個工作人員弱弱地回話：“導演，我剛從洗手間那邊過，那動靜……跟開了個水上樂園似的，估計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了。”

“**！”

導演罕見地爆了粗口。

解說間里，黃老師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一個人可說不了兩個小時的球，那不成單口相聲了？

眼看首播就要開天窗。

就在所有人都急得團團轉的時候，一個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導演，黃老師。”

一首站在角落的林詳，向前走了一步。

“要不，我來試試？”

瞬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

導演在對講機里吼道：“你？

小林？

你開什么玩笑！

你知道首播事故是什么后果嗎？”

黃老師也皺著眉打量他，眼神里的輕視毫不掩飾：“年輕人，這不是逞能的時候。”

林詳沒有退縮。

他的心里，前世那個因為熱愛而心碎的靈魂，和今生這個渴望證明自己的身體，第一次達成了完美的共鳴。

他看著屏幕上即將開始的比賽，那片綠茵場，曾是他一生的愛與痛。

現在，一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他無奈的攤手，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沉穩。

“我不是逞能。”

“大學專業是學的體育播音外加我比較懂球，而領導非讓我打雜。”

導演看著倒計時牌上鮮紅的“02:00”，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

給他上設備！

快！”

“出了事，老子擔著！”

……“3，2，1，進信號！”

“ON AIR”的紅燈亮起。

林詳戴著耳機，坐在了張揚的位置上。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也能看到監視器屏幕上，稀稀拉拉飄過的幾條彈幕。

“咦？

黃老師旁邊這小哥誰啊？

張揚呢？”

“新人？

看著**張的樣子，嘴唇都在抖。”

“關系戶又來一個？

華央是沒人了嗎？

找個沒見過的年輕人來解說？

我看球的時間估計比他年紀都大，我也可以上？”

“哈哈哈，坐等車禍現場，己錄屏。”

黃老師清了清嗓子，開始了他慣常的開場白：“觀眾朋友們，歡迎收看啟航杯青年決賽……”林詳深吸一口氣，他沒有看那些嘲諷的彈幕，也沒有看身旁黃老師質疑的眼神。

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那片綠茵場上。

仿佛，他生來就該屬于這里。

黃老師說完開場，按流程把話頭遞給他：“好的，我們看到雙方球員己經入場了，這位是我的新搭檔，小林。

小林，對這場比賽，你有什么樣的期待？”

這是個最常規的問題，也是一道坎。

林詳握著話筒，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開口了。

而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整個導播室，瞬間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