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歷三千七百二十一年，霜降后的第三個卯時。

青石板路上騰起的白氣裹著隔夜粥香，秦逸蹲在門檻上扒拉最后一口青菜粥，缺角的粗瓷碗像被啃剩的秋月餅，粥底沉著三兩顆沒煮爛的稗子。

養父陳老漢的笤帚疙瘩精準敲在他后頸："小混球發什么癔癥？

西市張家娘子要的十斤**還沒稱，當心人家拿秋褲抵賬！

""爹您老放心，上周她賒的三匹粗布還沒給錢呢。

" 秦逸抹著嘴蹦起來，袖中五文銅錢叮當作響。

—— 那是昨日幫米鋪王胖子理清糊涂賬的跑腿費，銅臭味里還混著新麥面的香氣。

晨光里的市井像幅被揉皺的宣紙，挑夫的扁擔壓出青石凹痕，賣炊餅的阿婆舉著木勺追打偷餅的黃毛小廝，秦逸踩著油漬斑駁的路面，忽見街角 "聚寶齋" 匾額下，穿皂色長衫的中年人正對著本破書首嘆氣。

"客官這《商旅雜記》可是前朝真跡？

" 秦逸湊過去時故意讓袖口補丁蹭到書皮，活像只偷油的花貍貓。

中年人慌忙合書，褪成淺黃的燙金字在晨光里像塊發霉的烙餅。

酒糟鼻掌柜從柜臺后探出頭，木屑粘在鼻尖像只打盹的麻雀："小崽子懂個棒槌，這破書連頁腳都長霉...""哎哎哎！

" 秦逸突然拔高嗓門，震得梁上灰簌簌往下掉，"您瞧瞧這紙色，青黃如經霜秋菊；這墨色，沉而不滯如老醋封壇 —— 分明是十年陳的松煙墨！

再看這蟲洞..." 他指尖劃過某處殘缺，"銅錢狀分布，正是當年萬寶閣 五銖防蟲法 的印記！

當年商圣陸子良的賬冊都用這手藝！

"中年人眼睛登時亮如油燈，掌柜的卻漲紅了臉："胡... 胡謅！

" 秦逸趁勢翻開內頁，指著某處模糊墨跡："瞧見沒？

天元商道，財聚于勢 ，這藏鋒筆鋒足有三錢力道，分明是陸子良開第一家當鋪時的手書！

" 圍觀的攤販漸漸圍攏，賣糖葫蘆的老伯還跟著點頭："可不是嘛，我爺爺說陸大善人記賬時，筆尖能掃落銅錢上的銅銹！

"最終秦逸用三文錢成交，臨走時往掌柜小孫子手里塞了半塊芝麻糖。

抱著書往家跑時，身后傳來掌柜的罵街聲："你個小滑頭！

分明看見你往蟲洞里塞瓜子仁充數！

" 他邊跑邊偷笑，破書在懷里顛得嘩啦響，倒像是裝滿了碎銀的褡褳。

月上梢頭時，秦逸躺在漏風的木床上，豆油燈芯噼啪作響。

泛黃紙頁突然泛起微光，模糊墨跡竟如活物般游動，漸漸顯形為《聚財訣》三個金字。

"以商道入修行，納萬財之氣..." 他念著口訣，丹田忽然滾過一陣熱流，指尖無意識一彈，燈芯火星竟如銅錢般倒飛，啪嗒燒穿了半片房梁。

"我的親爹！

" 秦逸手忙腳亂撲滅火星，看著焦黑的房梁首抽冷氣，"要是把老房子燒了，老爹能把我吊在西市旗桿上當燈籠曬！

" 他屏息再運功，只覺眼前忽如撥云見日，街角包子鋪的蒸籠熱氣竟化作金黃算珠，在半空列成賬目 —— 這竟是《聚財訣》的 "望氣術"！

正當他琢磨著怎么用這招分辨真假銅錢時，窗外傳來枯枝折斷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