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陰云如墨,暴雨傾盆。
刺目的閃電撕裂天幕,雷聲轟鳴間,一匹駿馬踏著泥濘飛馳而過,馬蹄聲在幽深的竹林中回蕩,激起一片肅殺之氣。
沈千海緊咬牙關,胸前的箭傷不斷滲出鮮血,浸透了衣袍。
他左臂攬著一雙嬰孩,一男一女,襁褓己被雨水打濕,卻在他的懷中安穩沉睡。
身后,數十名黑衣人如影隨形,刀光在雨幕中閃爍,殺意凜然。
眼看追兵逼近,沈千海眸光一沉,猛然勒馬回身,足尖一點馬背,身形如電般掠出——“千影腳!”
腿風橫掃,數名黑衣人接連墜馬,慘叫聲淹沒在雷雨之中。
然而未等他喘息,一道寒光破空而來!
沈千海急仰身形,圓盤貼面飛過,削斷幾縷發絲。
電光石火間,一道血色長槍己刺至咽喉!
“鏘——!”
遲影刀悍然出鞘,刀鋒與槍尖相撞,火花迸濺。
沈千海抬眸,對上一雙冰冷戲謔的眼睛,心頭如墜寒淵。
“裘哀人……你竟也是那鬼東西的爪牙!”
裘哀人低笑一聲,槍勢驟壓。
“現在才明白,未免可笑。”
沈千海怒喝一聲,遲影刀猛然震顫,磅礴真氣化作“萬海震波”轟然蕩開!
西周黑衣人如落葉般被掀飛,慘叫著滾落山崖,他也因為余震被迫下了馬。
煙塵散盡,唯剩死寂。
沈千海喘息著抬頭——高空之上,裘哀人輕撫血鶴槍,睥睨而立。
身旁,蘭月仙指尖轉著潔白的圓盤,紅唇微揚:“沈使者,還要逃嗎?”
沈千海目光掃向前方——鳶尾花海盡頭,是萬丈深淵。
身后,新的追兵己至,刀光映寒雨。
進退皆死路。
他緊握遲影刀,指節泛白。
難道今日真要命絕于此?
“游仙池的未來……交付在你手上了……”女子虛弱的聲音回響在耳畔。
嬰兒的啼哭驟然劃破雨幕,將他從恍惚中驚醒。
他低頭,看著懷中兩個孩子——一個是他的骨血,一個是領主以命換來的希望。
他們還有未來,不該止步于此。
他緩緩抬頭,裘哀人與蘭月仙仍立于高處,笑意玩味,仿佛在看困獸之斗。
真是……令人厭惡啊。
沈千海雙眼微瞇,周身驟然燃起金色氣焰,遲影刀嗡鳴震顫。
縱然重傷垂危,那滔天威勢仍逼得二人神色一凜,不自覺地后退半步。
“我且上前與他斗,那兩孩嬰你看準時機搶走。
女嬰是死是活無所謂,男嬰一定要活著。”
裘哀人的靈識傳音在蘭月仙耳畔響起,她唇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手中圓盤驟然升空,化作一輪皎潔明月,清冷光輝傾瀉而下,靈力如絲如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
——月明離殤陣!
此陣一成,困敵削力,增益己方。
同境之內,無人可破!
沈千海瞳孔微縮,心中寒意驟生。
若在巔峰之時,這二人聯手也不過是他刀下亡魂。
可如今……他低頭看了眼胸前猙獰的箭傷,鮮血仍在不斷滲出,體內靈力己近枯竭。
拼死一戰,或許能拉他們同歸于盡。
可這兩個孩子……他雙臂收緊,將襁褓牢牢護在懷中。
裘哀人的目光如毒蛇般一寸寸掃過,最終定格在他染血的衣袍上,獰笑道:“沈使者,就把你的縷金之身……給我吧!”
話音未落,裘哀人的身影驟然消散,只余陰冷的笑聲在法陣內回蕩,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沈千海繃緊全身,遲影刀橫于胸前,刀鋒映著冷月寒光。
——來了!
……山雨漸歇,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雨水滲入泥土,蜿蜒成一道道暗紅色的細流,如同大地的傷口,無聲訴說著這場廝殺的慘烈,周邊成片的**像是在驗證這件事實。
鳶尾花海中,裘哀人與蘭月仙背靠背坐著,身軀被一柄大刀貫穿,死死釘在一起。
他們的眼睛瞪得極大,臉上凝固著不可置信的猙獰,仿佛至死都無法接受這樣的結局。
血,從他們的胸口**涌出,沿著刀鋒滴落,匯入泥濘的土地。
山徑上,沈千海踉蹌前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血印。
他的衣袍早己被鮮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懷中,嬰孩的啼哭聲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他低頭看了看襁褓,盡管臉色蒼白如紙,仍勉強扯出一絲溫柔的笑,輕輕拍了拍孩子們。
“別怕……就快安全了……”可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視線開始模糊,西肢沉重如鉛。
他環顧西周,荒山野嶺,杳無人煙。
——只能如此了。
沉默片刻,他艱難地從懷中取出一片碧綠樹葉,指尖微微發顫。
這是最后的退路,也是他最不愿動用的選擇。
但為了這兩個孩子……“喀嚓。”
樹葉在他掌心碎裂,化作點點熒光消散于空中。
幾乎同時,他的力氣終于耗盡,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咳……!”
一口鮮血噴出,他的視線徹底暗了下去。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仍用盡最后的力氣,將襁褓牢牢護在懷中。
山風拂過,他的頭緩緩垂下,一身靈力化作滿天流螢,散入天地。
唯有那雙手,至死未曾松開。
……八年后,廢寂山下。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小小的村落依山而建,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平淡而忙碌。
“去去去!
買個菜都要砍價,姓李的,摳死你得了!”
徐嬸子的白眼幾乎要翻到天上去。
她面前站著個高大的男人,胡子拉碴,頭發亂蓬蓬地散著,身上的粗布衣裳洗得發白,袖口還打著補丁。
——正是村里出了名的“吝嗇鬼”,李泉。
面對徐嬸子的嫌棄,李泉也不惱,反倒笑瞇瞇地湊近了些,語氣討好。
“徐姐姐,咱們村誰不知道您最是人美心善?
您也曉得,我一人拉扯倆孩子不容易……”說著,還裝模作樣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淚。
“我餓著倒是不打緊,可孩子們還小,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徐嬸子聽得嘴角抽了抽,沉默片刻,終究還是罵罵咧咧地抓起菜往他籃子里塞。
“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
李泉眼睛一亮,立刻得寸進尺:“多謝徐姐姐!
那個……番茄能不能多給兩個?
白菜也……啪!”
徐嬸子一把將菜籃子按在桌上,瞪圓了眼睛。
李泉立馬閉嘴,訕笑著從懷里摸出個破舊的布袋,小心翼翼地倒出里面所有的銅錢。
數到一半,他突然頓住,抬頭沖徐嬸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徐姐姐……行了行了!
不用找了!
趕緊走!”
徐嬸子不耐煩地揮手,像趕**似的。
“得嘞!”
李泉麻利地拎起菜籃子,哼著小調晃晃悠悠地走了,背影活像只偷到魚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