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切交給時光見證
2
回到那個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我把止痛藥干咽下去,開始清理造口袋。
每一次撕扯底盤,都像是在撕扯我的尊嚴。
鏡子里的女人,瘦骨嶙峋,腹部那道扭曲的疤痕像一條丑陋的肉蟲。
記憶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三年前。
那天,無影燈亮得刺眼,晃得人眼盲。
我躺在手術臺上,意識因為失血而忽明忽暗。
監護儀尖銳的報警聲,像催命的魔咒。
“血壓急速下降!心率過百!”
“產婦出現羊水栓塞征兆!”
混亂中,我看見主刀醫生許曼妮。
她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焦急,沒有醫生的悲憫,只有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她手里的止血鉗,遲遲沒有夾住出血點。
她在等。
她在等我流更多的血。
“顧主任!顧主任!情況危急,必須馬上決斷!”
巡回護士對著對講機大喊。
顧言琛就在觀察室。
隔著那一層厚厚的玻璃,他一定看得到手術臺上血流成河的慘狀。
按照流程,這種時候應該立刻切除**保命,或者嘗試介入止血保**。
我是醫生,我比誰都清楚。
只要止血鉗下得準,我有七成的把握保住**。
可是許曼妮的手,在發抖。
不,那是故意地晃動。
擴音器里傳來顧言琛冷靜到近乎冷血的聲音:
“切除**,做造口引流。動作快點,別讓這臺手術變成醫療事故死亡案例。”
“保名聲。”
這就是他的選擇。
為了不讓他的科室出現產婦死亡指標,為了不影響他年底的評優。
他默許了許曼妮最激進、最**的方案。
甚至,他明明看出了許曼妮操作上的遲疑,卻選擇了視而不見。
手術結束,我活下來了。
但活得像個怪物。
因為手術中的“意外”損傷了膀胱和直腸,我成了造口人,屎尿都只能掛在袋子里。
我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顧言琛捂著鼻子的動作。
那個動作,比殺了我還難受。
病房里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可他偏偏像聞到了什么劇毒。
“孩子沒保住。”
他站在離床兩米遠的地方,冷冷地通知我。
“林楚,你以后……就這樣了?”
他的目光掃過我腹部隆起的袋子,眉頭緊鎖,那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我是醫生,我有潔癖,你知道的。”
“你現在這個樣子,讓我怎么面對你?”
一周后,離婚協議書甩在了我的床頭。
許曼妮站在他身后,穿著原本屬于我的白大褂,那個尺碼穿在她身上有點大,顯得不倫不類。
但她眼里的嘲諷是那么合身。
“師姐,別怪師兄。”
她嬌滴滴地說,手卻搭在顧言琛的臂彎里。
“你現在身上這股味兒,確實挺沖的。師兄每天還要做手術,心情不好會影響發揮的。”
我想要坐起來,想要扇她一巴掌。
可是稍微一動,造口處就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物溢了出來,弄臟了床單。
那一瞬間,房間里安靜得可怕。
顧言琛直接退到了門口,那是逃避瘟疫的速度。
“把字簽了。”
他丟下這句話,拉著許曼妮轉身就走。
連頭都沒回一下。
我趴在臟污的床單上,眼淚終于流了出來。
不是因為痛。
是因為我終于看清了,我愛了十年的男人,到底是個人,還是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