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港村的漁港。

天色已經(jīng)晚了，不少打漁的船只，陸續(xù)返港，正停在碼頭上。

潘杰手里拎著一個黑袋子，一路小跑，直奔漁港而來。

蕭婉君給他的十塊錢，在來的路上，他就花得一干二凈，變成了袋子里的鉤子，魚線，還有餌料。

但他愈發(fā)有信心，能賺回來十倍，百倍，甚至一千倍。

他隱約能記起，上一世，就在他和蕭婉君偷渡香江，妻子意外慘死的第二天。

東港村一個魚戶，出海打漁的時候，撈到了一網(wǎng)東星斑。

按照一九七八年水產(chǎn)供銷站的**價，一斤東星斑的價格，高達(dá)一塊二。

這可相當(dāng)于下地種田，三天才能賺來的工分。

而這魚戶撈起來的一網(wǎng)魚，足足有八十幾斤！

雖說經(jīng)過生產(chǎn)隊長曲國澤的扒皮，也剩不下幾個錢，但架不住這魚戶，往后幾天，每天都能撈上來八十幾斤東星斑。

漸漸地，有人發(fā)現(xiàn)這事不對勁，于是便趁著他出海，遠(yuǎn)遠(yuǎn)跟在這魚戶身后，找到了他撈東星斑的那片海域。

根據(jù)潘杰回憶，那地方，前前后后足足撈起來兩三千斤的東星斑。

現(xiàn)在，這批魚獲，是他的了！

潘杰在漁港找了一陣子，才找到了自己的小船。

說是小船，其實就是一艘舢板。

唯一有差別的，就是他這舢板，不是用漿劃，而是裝了一個小馬力的柴油發(fā)電機(jī)。

也算他還沒昏頭，知道留下這艘船，是給自己留了一條后路。

東星斑的位置，在東港村往南二三十海里的位置。

他將船開出漁港，掏出指南針，找準(zhǔn)了方向，啟動發(fā)動機(jī)，聽著突突突的聲音，和冒出的滾滾黑煙，潘杰一**坐在船尾的位置，解開了袋子。

里面的魚鉤，魚餌，魚線，捆成了一卷。

東星斑看上去顏色鮮艷，其實仍然屬于石斑魚的一種。

這東西和常見的老虎斑，青石斑一樣，都喜歡躲藏在珊瑚礁或者巖礁海域的石頭下面。

石頭密集的地方，就不好下網(wǎng)，尤其是沒辦法開大船下拖網(wǎng)。

一旦拖網(wǎng)掛住石頭，不管多大的力氣，都會被拽破。

所以想要抓住東星斑，最常見的，就是用延繩釣鉤。

在一九七八年，想要弄到尼龍的釣具，還是一件難事，他在家里翻騰了一陣子，也只找到一套麻繩釣繩，這玩意是用馬尼拉麻的纖維制成的。

不如后世的釣繩那么結(jié)實，眼下只能死馬當(dāng)成活馬醫(yī)。

蕭婉君給他的錢，除了買了吊鉤，剩下的，都花在了魚餌上。

東星斑最喜歡吃小魚小蝦，他買的都是活蝦，雖然小，但也不便宜。

潘杰一路開船。

小舢板在海面上乘風(fēng)破浪，速度也不算太慢。

直到夜里十一點，他終于摸索到了下釣鉤的位置。

他沒有著急下鉤，而是先伸出手，摸了摸海水，試了試溫度，這才將延繩釣鉤系上鉛塊，順著船旁扔了下去。

這下鉤有相當(dāng)大的講究，一來要保證釣鉤的繩索夠長，能夠下到海底，讓東星斑咬鉤。

二來要避開礁巖，一旦延繩釣鉤卡在礁巖上，卡住鉤子，搞不好一組延繩釣鉤都要報廢。

好在他對這片海域相當(dāng)熟悉，而且東星斑一般生活在水下二三十米處的位置，鉛墜的大小要合適，以便讓釣鉤均勻的分布在同一深度。

當(dāng)然，正常情況下，鉛墜會帶著繩索一路下降，這個時候，就得利用浮漂的浮力，來制止鉛墜的過度下墜。

五百米的延繩釣鉤，三百個魚鉤，每隔二十五米一個鉛墜，每隔五十米，潘杰就要套上一個浮漂，保證釣鉤的深度不出現(xiàn)問題。

忙活完這些，已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潘杰看著海面上依稀可見的籃球浮標(biāo)，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了下來。

只要上一世的記憶不出錯，這片海上，必然能釣到東星斑。

他躺了一會，直到遠(yuǎn)處傳來些許微弱的光亮，潘杰直起身子，一艘漁船緩緩靠近，航行燈照在附近的海面上，站在船上的人影，正打算撒網(wǎng)，緊接著，就看見潘杰的舢板。

過了一會，那漁民收了網(wǎng)，把船開走，到別處去了。

潘杰認(rèn)得出，這艘漁船就是東港村的，上一世這人撈到東星斑，發(fā)了一筆橫財，但現(xiàn)在，他搶先一步，占了這個位置，東星斑，和他無緣了啊……

三四個小時的功夫，讓潘杰好好睡了一覺，直到天邊漸漸泛起一抹魚肚白，他才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

把船劃到飄走的浮漂旁，他伸出手，向上一拽，下一秒，面色一變。

水下一股巨大的阻力傳來，甚至震得他差點脫手。

“上魚了！”

潘杰面色一喜，但也知道，這時候最忌諱著急，一旦拽折了釣鉤，拽斷了繩索，就成了空歡喜了。

他一點一點，輕輕向往提著延繩釣鉤。

第一個釣鉤，是空的，第二個，還是空的，第三個，**個，一直到第六個鉤子，一條橢圓形，長尾巴，明藍(lán)色眼睛，通體淡黃，身上帶著斑點，色彩均勻的東星斑，***身子，被掛在上面。

東星斑七扭八扭，想要逃脫。

潘杰一把掐住了這條東星斑，剪斷了魚鉤，已經(jīng)到手的魚獲，他怎么可能放跑了。

剛一上手，他就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家伙，這一條東星斑，怕不是得有三斤重！

不管是顏色還是大小，都算的上一等品啊！

這要是賣給供銷社，一條就能賣到四五塊錢！

才六個鉤子，就上了一尾魚，下面恐怕還有！

潘杰把魚扔進(jìn)水桶里，繼續(xù)拽動延繩釣鉤，內(nèi)心歡呼雀躍，果然，幾秒鐘不到，又一條甩著尾的黃紅色東星斑，被拽了上來。

隨后，第三條，**條……

潘杰掛在釣鉤上的魚餌，相當(dāng)合適，只要東星斑咬鉤，就必然逃脫不了，少數(shù)有幾個脫鉤的，魚餌還穩(wěn)穩(wěn)掛在魚鉤上。

水桶里的東星斑，越來越多，不一會的功夫，他就撈上來十幾條東星斑。

這批東星斑的質(zhì)量，遠(yuǎn)遠(yuǎn)超出他的想象。

幾乎各個都是兩三斤的大魚！

真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這些魚，要是都換成錢，夠他吭哧吭哧干上一個月了！

就是可惜了……

跟欠曲國澤的一千八百塊錢比起來，還是杯水車薪。

不過他已經(jīng)想到了還債的辦法！

先把魚撈起來，再做打算也不遲。

五百米的延繩釣鉤，他下鉤只用了一個小時，可起鉤，卻多花了一倍的時間還多。

每一條上鉤的魚，潘杰都得捏住東星斑滑溜溜的魚身，然后再剪斷釣鉤，將其扔到水箱里。

偶爾一個手抖，東星斑釣到甲板上，一蹦能彈起半米高，這野生的東星斑，渾身的肉更加有力，吃起來也緊實美味。

他身下的這條小舢板，吃水越來越深，直到潘杰拉起最后一條魚，整個人癱倒在漁船上，他望著水桶里的魚。

三百多個鉤子，最后竟然上了一百多條魚。

怕是得超過三百斤的魚獲！

發(fā)財了！

徹底發(fā)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