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轱轆碾過青石板的聲音驚飛了野貓。

陳子靈把衛衣兜帽扣到眉骨，后頸卻蹭到領口脫線的毛邊。

這讓他想起上周陳言心舉著月考成績單，指尖戳著他名字下方那個"358"的滑稽場景。

"陳少爺這排名，是想承包學校梧桐樹的施肥指標？

""要你管。

"他當時梗著脖子搶回卷子，沒敢看對方腕間晃動的紅繩。

那串與他同款的轉運珠，此刻正隨他叩門的動作叮當作響。

門開得比預想快。

陳言心倚著門框，及腰的長發還裹著水汽，發梢在米色睡裙洇開墨痕。

她垂眼掃過他腳邊的行李箱，忽然踮腳湊近。

"被褥都沒帶？

看來陳叔叔這次是鐵了心讓你睡橋洞。

"陳子靈嗅到熟悉的柑橘洗發水味，喉結動了動："少得意，要不是小區門禁嚴......""所以你就挑我這里當避難所？

"她晃了晃手機屏幕，鎖屏壁紙赫然是他蹲在花壇邊擼流浪貓的**照。

"群聊都炸了，說那個打籃球總砸別人晾衣桿的混世魔王，今晚像條喪家犬。

"暖光從她身后漫出來，在地面拖出兩道交疊的影子。

陳子靈瞥見玄關處擺放整齊的男士拖鞋，鞋尖朝著門外的方向，像是某種早有預謀的儀式。

"愣著當門神？

"陳言心轉身時，發尾掃過他泛紅的耳尖。

"冰箱第二層有姜撞奶，微波爐轉三十秒——別碰我存檔到98%的***！

"陳子靈蹲著解鞋帶時，看見柜底壓著張泛黃的便簽。

那是高二他**給她帶奶茶摔骨折時，她龍飛鳳舞的醫囑。

此刻便簽背面多出一行小字，被月光照得忽明忽暗：”第99次收留協議：包三餐，輔導數學，禁止在客廳練球。

——房主陳言心“夜風卷著梧桐絮撲進樓道，陳子靈突然覺得衛衣脫線處沒那么扎人了。

他仰頭灌下溫熱的姜茶，聽見陳言心在里屋噼里啪啦敲鍵盤，混著一聲冷哼。

"月考數學不到120分，你就抱著你那破***睡陽臺！

"窗外梧桐沙沙作響，像極了那年產房外，兩個新生兒此起彼伏的啼哭。

玄關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陳子靈趿著那雙明顯小半碼的拖鞋往里挪，行李箱輪子卡在門檻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陳言心背對著他蹲在冰箱前。

睡裙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上面還貼著上周他打籃球硬塞給她的鎮痛膏藥。

"微波爐在灶臺左邊。

"她頭也不回地拋來罐冰可樂，鋁罐上凝結的水珠正巧砸中他眉心。

"勞駕把客廳那堆書搬開，你打地鋪的位置需要三平米以上的懺悔空間。

"陳子靈踢開滾到腳邊的漫畫書，發現茶幾上攤著本翻到泛白的錯題集。

陳言心清秀的字跡爬滿頁邊，在某道立體幾何題旁畫了只戴眼鏡的流淚柴犬。

"別對著我的筆記咬牙切齒了。

"陳言心抱著換洗床單從臥室晃出來，發梢的水珠墜在棉布上。

"浴室柜最下層有新毛巾，藍色那條是給樓下胖橘擦腳的，你湊合用粉色。

"老式吊燈將她的影子投在磨砂玻璃窗上，陳子靈突然想起初三那年暴雨夜。

他**給她送傘時，她也是這樣抱著膝蓋坐在門廊。

"喂，"陳子靈咬著勺子含混開口，姜汁的辛辣嗆得他眼眶發熱。

"你書架上那套《劍俠情緣》攻略本......""碰一下就剁手。

"陳言心甩來本《高考文言文必背》，書脊精準砸中他懷里的***。

"以及從明天開始，晨讀時間由本小姐親自**——畢竟某些人連《滕王閣序》和《岳陽樓記》都分不清。

"夜色順著老式鐵藝窗欞滲進來。

陳子靈蜷在臨時鋪就的床褥上，聽見隔壁傳來細碎的按鍵聲。

他摸出手機對準天花板拍了張照，朋友圈配文"寄人籬下的第1天"。

五秒后，隔壁傳來一聲冷笑，緊接著他的微信炸開99+條《高三逆襲攻略》文檔。

月光將梧桐枝椏的剪影投在墻上，陳子靈望著那道隨夜風搖晃的光斑。

突然想起上周班會課，陳言心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臺時，曾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了條陡峭的上升曲線。

"所謂奇跡，不過是把不可能每天擦掉一點。

"當時他正趴在最后一排補覺，課本下壓著的游戲攻略被粉筆灰染成斑駁的雪色。

此刻隔著薄薄的石膏板墻，他聽見陳言心輕輕哼著《劍俠情緣》的登錄界面音樂。

那是他們初中去網吧時，她總愛單曲循環的旋律。

陳子靈摸到枕頭下的成績單，358分的猩紅數字在黑暗里灼著他的指尖。

他摸出偷藏的熒光筆，就著月光在分數旁畫了只齜牙咧嘴的柴犬。

梧桐葉撲簌簌地掠過空調外機，陳言心敲擊鍵盤的節奏忽然停頓。

她將額頭抵在冰涼的顯示器邊緣，看著游戲角色卡在98%的關卡進度條。

書桌抽屜最深處，藏著張被透明膠反復粘貼的成績條。

那是高二期末考她故意寫錯理綜大題時，與陳子靈僅差3分的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