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還端著首輔的架子，想指揮旁邊的老兵替他動手。

可那些老兵，都是隨我父親出生入死過的兵油子。

向來只認虎符，不認官服。

見他頤指氣使，便只抱臂冷笑：“謝大人，將軍有令，得是您親自照料！

咱們粗手粗腳的，怕驚了這些寶貝馬兒，還是您親自來吧！”

第一夜，他被烈馬尥了蹶子，一身錦袍沾滿污泥與馬糞。

周圍爆發出毫不掩飾的哄笑聲。

謝臨淵窘迫不已。

往**在朝堂上，哪怕只是咳嗽一聲，百官都要揣摩三天。

他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我在主院聽著暗衛的匯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兩日后，謝臨淵回來了。

他進屋時，我正用素帕擦拭著長劍。

謝臨淵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凜月……”他聲音沙啞：“三百匹馬，我都照料好了。”

“我知道你是在氣頭上，想給我個教訓，現如今罰也罰了，你氣也該消了吧？”

我動作未停，手指輕彈劍鋒。

“氣？”

我終于抬眼看他。

“謝臨淵，你好像搞錯了。”

“懲罰是為了讓你長記性，不是為了給我消氣，你以為我很閑嗎？”

聞言，謝臨淵面色一僵。

可他最后還是苦笑著說：“夫人教訓得是，上次是我思慮不周，以后我定會注意，絕不再犯。”

他想走來。

卻見我手腕一轉，劍鋒對準了他的心口。

“站遠點。”

我微微蹙眉，似乎聞到了什么，“那股味道，還沒洗干凈。”

謝臨淵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也是讀書人出身，最是清高，如今卻被我嫌棄像個臟東西。

但他忍住了。

“好，我不靠近。”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底的陰鷙。

“過幾日是大相國寺進香的日子，母親特意寫信來，說想讓你替她求個平安符。”

“屆時我陪你一同去，也好在佛前面去這一身的晦氣。”

我收劍入鞘，淡淡應了一聲：“嗯。”

既然洗干凈了，能不能繼續用，還得看他是不是真的長了記性。

但我沒想到，有些人的臟，是刻在骨子里的。

去大相國寺那日。

我在眾護衛的簇擁下走出府門。

門口停著那輛御賜的紫檀木馬車。

此乃先帝念我父兄戰功，特賜予鎮國將軍府的殊榮。

放眼整個上京，除了皇室車駕，便只有這一輛車，見官大**。

平日里除了我，連謝臨淵都不敢輕易坐上去。

可今日，那原本緊閉的云錦車簾，卻透出一絲縫隙。

我臉色沉了下來。

謝臨淵就站在馬車旁，今**穿得格外隆重。

可見我出來，他臉上卻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

“凜月，時辰不早了，上車吧。”

他殷勤地伸出手想扶我。

我沒有動，目光直直地落在馬車上。

“車里有人？”

我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謝臨淵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神飄忽，壓低聲音解釋道：“是憐兒……她那日被趕出府后，身無分文，一直寄住在城郊破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