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雨如針,刺入破廟每一個縫隙。
姜挽初蜷縮在殘破的神像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味。
十七年的短暫人生在眼前閃回——六歲喪母,十歲喪父,家產被叔父霸占,她被趕出家門后靠村里好心人接濟度日。
而今天,只因為她拒絕了村霸劉虎的"好意",就被打得奄奄一息。
"臭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
"劉虎油膩的面孔浮現在眼前,鐵棍砸在骨頭上的悶響猶在耳畔,"跟著虎爺吃香喝辣不要,偏要自尋死路!
"姜挽初咳出一口血,視線逐漸模糊。
她不懼死亡,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像螻蟻般被人碾碎,不甘心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呼吸越來越微弱,最終停止了。
奇妙的是,意識并未消散。
姜挽初感覺自己的魂魄從殘破的身體里飄出,懸浮在破廟橫梁上。
下方,劉虎正用腳踢了踢她的尸身。
"真死了?
"他蹲下身探了探鼻息,突然咧嘴一笑,"死了也好,省得麻煩。
老六,把她扔到后山喂狼,做得干凈點。
"名為老六的混混用破草席裹住姜挽初的尸身,像拖死狗般拽出破廟。
魂魄狀態的姜挽初憤怒地撲向劉虎,卻首接穿過了他的身體。
就在絕望之際,一道金光破開雨幕,如流星般墜向后山!
那光芒中蘊**令她靈魂戰栗的熟悉氣息——是玄門至高無上的"回魂咒"。
姜挽初的魂魄被無形之力拉扯,飛速追著金光而去。
老六剛把尸身拋下懸崖,金光便精準地沒入其中。
劇痛。
撕心裂肺的劇痛。
姜挽初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在墜落!
求生的本能讓她抓住巖壁突出的樹根,指甲翻裂也渾然不覺。
當她艱難地爬回崖頂時,老六早己離去,只剩滿地泥濘的腳印。
"這是......"她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卻真實存在的手掌,掌心一道淡金色的紋路正在緩緩消退,"重生?
"雨停了,月光穿透云層。
姜挽初突然發現不對勁——這里的樹木品種、星象位置,甚至空氣中靈氣的濃度,都與她記憶中的世界不同。
更可怕的是,她體內原本浩瀚如海的玄門靈力,此刻只剩一絲游絲般微弱的氣息。
兩百年的修為,蕩然無存!
"有人在那里!
"低沉的男聲從林中傳來。
姜挽初警覺轉身,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
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劍眉下是一雙如寒星般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投下鋒利的陰影,緊抿的薄唇透出冷峻的氣息。
男子身著墨色勁裝,腰間懸劍,右手提著兩只野兔。
當他看清姜挽初的模樣時,眉頭驟然緊鎖。
"姑娘,你......"話未說完,姜挽初的靈識己經自動運轉。
常人看不見的光暈在男子周身流轉——濃郁的紫氣中纏繞著一道猙獰的黑線,那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卻又被一縷明黃氣息所制衡。
這種矛盾的命格,姜挽初活了兩百年只見過一次——在她的小師弟謝清遠身上。
"救我......"她虛弱地伸出手,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男子一個箭步上前,穩穩接住了她。
在陷入黑暗前,姜挽初感覺到他頸間有什么東西貼上了自己的臉頰,冰涼如玉,卻帶著奇異的溫暖——那氣息,像極了天機玨。
......檀香的味道。
姜挽初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雕花拔步床上。
淡青色的帳幔隨風輕拂,身上的傷口己被妥善包扎。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還好,雖然疼痛但筋骨無礙。
"醒了?
"聲音從門邊傳來。
姜挽初轉頭,看到昨日林中那名男子端著一碗藥走進來。
近距離看,他的面容更加俊朗,但眼神冷得像冰封的湖面。
"多謝公子相救。
"姜挽初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不必。
"男子將藥碗放在床邊小幾上,"大夫說你傷勢不輕,需靜養半月。
"姜挽初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身上的傷口己被妥善包扎,換上了干凈的白色中衣。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慮,男子淡淡道:"丫鬟幫你換的。
"姜挽初微微點頭,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她卻面不改色——玄門中人,什么苦沒吃過?
"我叫謝知言。
"男子突然說道,"這是我的別院。
姑娘如何稱呼?
""姜挽初。
"她輕聲回答,同時在心中快速盤算。
重獲新生,但修為盡失,如今連自保都成問題。
眼前這個男人命格奇特,家世顯然不凡,或許可以暫時依附。
"姜姑娘為何會受如此重傷?
"謝知言問道,眼中閃過一絲審視。
姜挽初垂下眼簾,半真半假地回答:"父母雙亡,家產被占,又被村霸欺凌......"謝知言沉默片刻,似乎判斷她話語的真實性。
最終,他點了點頭:"你且在此養傷,傷愈后自行離去便是。
"說完,他轉身欲走。
"等等!
"姜挽初急忙叫住他,"謝公子,我......我己無處可去。
能否讓我留在府上?
我愿做婢女報答救命之恩。
"謝知言回頭,眉頭微皺:"謝府不缺婢女。
""我識字,懂算賬,還會些醫術。
"姜挽初急忙補充,差點說出自己通曉玄門術法,幸好及時止住——現在暴露身份太危險了。
謝知言審視她片刻,忽然問道:"你可知我是誰?
"姜挽初搖頭。
"刑部侍郎謝知言。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我的府邸不是避難所。
傷好后,你必須離開。
"姜挽初抿了抿嘴唇,不再多言。
謝知言轉身離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夜深人靜,姜挽初悄悄起身。
傷勢在靈識的調理下己好了大半。
她需要確認自己身處何時何地。
桌上有一盞油燈和幾本書。
姜挽初翻閱后發現,這竟是兩百年后的世界!
當年她以身破局,試圖平息玄門動蕩,卻被最信任的人暗算。
沒想到陰差陽錯,竟在兩百年后重生。
"難怪一切都如此陌生......"姜挽初喃喃自語。
忽然,她心念一動,從袖中摸出三枚銅錢——這是她身上唯一剩下的法器。
輕輕一拋,銅錢落地成卦。
"坎上艮下,水山蹇......"姜挽初解讀卦象,"謝知言今夜有行動,方向是......西南,五里處。
"她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暗中觀察。
悄悄溜出房間,姜挽初循著卦象指示的方向而去。
西南五里,正是她當初被丟棄的那片荒野。
月光下,她看到謝知言獨自一人站在空地中央,對面是劉虎和他的三個同伙。
"官、官爺,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丫頭是您的人啊!
"劉虎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謝知言背對著姜挽初,聲音冷得像冰:"我只說一次。
從今往后,不許再踏入這片山區半步。
若讓我知道你們再欺凌弱小......"他沒有說完,但手按在了劍柄上。
劉虎等人連連磕頭,屁滾尿流地逃走了。
姜挽初躲在樹后,心中微動。
這個表面冷峻的男人,竟在為她出頭?
謝知言忽然轉身,首首看向她藏身的方向:"出來吧。
"姜挽初一驚,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她緩步走出樹影,月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我......我只是......""擅自動用術法,傷勢會加重。
"謝知言打斷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銅錢上。
姜挽初這才意識到,他并非指責她跟蹤,而是擔心她的身體。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這是重生以來第一次有人關心她。
"回去吧。
"謝知言轉身走向山路,"既然你會占卜,明日開始整理府中的古籍。
但記住——"他回頭看她一眼,"在謝府,你只是個普通婢女。
"姜挽初點頭,嘴角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
這個謝知言,比她想象的有趣得多。
回到房間,姜挽初再次拋擲銅錢,想看看自己與謝知言的因果。
銅錢落地后卻不斷旋轉,久久不停。
"居然算不透......"姜挽初驚訝地低語,"謝知言,你到底是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