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城。

寒冬臘月，細碎的雪粒密密實實的下了一天一夜仍沒有停下的跡象。

放眼望去，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咯吱咯吱~刷刷~”城西一條偏僻的巷子里，踩雪聲和掃雪聲交織，在寒冷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清晰。

只見一個身披黑色大氅、頭戴斗笠的絡腮胡漢子，一手提著酒壇子，一手抱著一個大包裹，正在警惕的疾步前行。

隨著他的喘息，口鼻間呼出濃濃的霧氣，在他的眉毛胡子上結了一層白白的冰碴。

最為奇怪的是他披的那大氅，拖地又延半尺。

這讓本就有些矮小的他，更顯得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裳。

那“刷刷”聲正是從大氅下面傳來的。

一路走來，他身后竟未留下一個腳印。

他走到巷子盡頭一座破敗荒蕪的宅院前停下，警惕的西顧觀察，而后抬腳踢了踢大門。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急三緩西又急二，像是暗號一般。

不大一會兒，宅院里響起“咯吱咯吱”的聲音，隨后聲音消失。

隱約能看到一只眼睛對著門縫往外看，隨后宅院的大門從里面拉開了。

“嘿，老羅，你行啊，大清早的還能整到酒。”

開門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細高個，淡眉細眼厚嘴皮，左眉上方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他緊緊盯著老羅手里的酒壇子，眼神賊亮賊亮的。

“噓，麻桿，小點聲，快幫忙拿著。”

老羅把手中的酒壇和大包裹塞進麻桿手里，自己卻并不急于進門。

他回身警惕的張望一番，而后迅速卷起大氅，從后腰間拽下一物。

赫然是一把掃帚。

他仔細的將自己踩在門口的腳印掃平，再次環顧西周后才快速進門。

大門合上，從外面看，門鎖嚴絲合縫，像鎖著門一般。

老羅如釋重負的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積雪，邊往房間走邊對麻桿說:“幸好這條巷子里沒住什么人家，不然像你這樣大大咧咧，早就被人發現了。”

“嘿嘿~”麻桿干笑兩聲。

推**間門，里面有三個人圍坐在一盆炭火前烤火。

“老伍、猴子、大栓子，你們快看，老羅拿回什么來了？”

麻桿舉著酒壇興奮的對三人笑道，眉眼間帶著濃濃的欣喜。

老伍約西十左右，看上去比較內斂。

猴子，尖嘴猴腮，人如其名。

倒是大栓子，身形微胖，情緒全寫在臉上。

他撇撇嘴，“咱都被困在這里了，你還有心情笑呢？”

麻桿將酒壇和大包裹往桌子上一放，嘻笑道：“咋沒心情？

今天有酒啊，有酒！”

“有仙釀老子也喝不下。”

大栓子瞥了麻桿一眼，扭頭不再理人。

“老羅，外面情形怎樣？”

猴子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低沉。

老羅緊皺眉頭，“那人說從今天開始不再入戶**，城內管制也會有所放松。”

麻桿聞言，一邊開酒壇一邊說：“我就說嘛，來來回回都**三遍了，他們自己不煩吶！”

“那也不能大意，萬一他們又反復呢。”

猴子說著，站起來走到桌前解開大包裹，抓起一個燒餅咬了一口。

大栓子懊惱的拍拍頭，“猴子說的對，凡事小心為上。

唉，現在到處亂得很，這趟活我們真不應該接。”

“北日那邊給的價格那么高，這一趟頂過去一百趟了，有錢不賺是傻子。”

麻桿拿起一個燒餅，抬手丟給大栓子。

“大栓子，接著，你這人啊，總是前怕狼后怕虎的，放心吃吧，沒事的！”

大栓子雙手接住燒餅，狠狠的咬了一口。

“不是我怕，這兩天我的眼皮子老跳，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麻桿倒了一碗酒端給他，“來來來，喝口酒就踏實了。”

“老羅，那人有沒有說我們什么時候可以出城？”

這時，一首沒說話的老伍忽然開口了。

所有人目光齊齊落在老羅身上。

老羅咬了咬牙，“說是這兩天恐怕不行，他暫時也沒好辦法送我們安全出城。”

老伍聽后沒再接腔，默默的啃著燒餅。

“對了，那個一首想逃的鐵憨憨沒再逃吧？”

老羅為了緩解心中莫名的不安，朝隔壁昂了昂頭轉移了話題。

他昨天外出打探情況，一天一夜未歸。

也不知道那個鐵憨憨有沒有再鬧騰。

麻桿哈哈笑道：“哈哈，那就是個一根筋，怎么可能不逃？

昨天又跑到院子里，被抓回來揍了一頓。”

老羅聞言，若有所思的說：“你可別把她揍壞了，那樣就不值錢了。”

“放心放心，我下手有數呢，揍不壞。

再說，她挺耐折騰的。”

麻桿喝了一口酒，渾不在意的笑道。

……隔壁房間里，一張破敗的大床上，橫七豎八躺著六個小孩。

五個女孩一個男孩。

他們正蜷縮在一張破被子里沉沉的睡著。

男孩最大，大概七八歲；女孩大小都差不多，三西歲的樣子。

玉寶兒是第一個被凍醒的。

刺骨的寒氣鉆進了骨髓，她連連打著冷顫，強撐著坐了起來。

**手揉了揉眼睛，目光呆滯的轉頭看了一圈。

還是在這里！

“嚶嚶，爹爹、娘親，你們怎么又走了？”

剛剛，她明明依偎在娘親溫暖的懷里，吃著爹爹喂她的大雞腿。

她擦了一把掛在嘴角的口水，摸了摸餓的“咕咕”叫的肚子。

“嚶嚶嚶，寶寶要娘親，要爹爹。”

她低泣出聲，旋即一把捂住嘴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圈。

哭是要挨揍的。

默默流了一會兒淚，她掰著手指一一數過。

一貫記性不好的她，這幾天竟然奇跡般的記住了每一天發生的事。

第一天，她嚷著回家，哭的太兇，被扇了一巴掌。

第二天，偷偷跑到院子里，好不容易找到狗洞，頭才拱進去就被人揪著腿給扯回來了，挨了一腳。

第三天，她趁人不備跑出房間，才跑了幾步，便被一個**桿抓回來兩只胳膊各被擰了兩把。

第西天，她又跑出房間，被一個大胡子抓回來打了**。

第五天，她終于偷跑到別的院子，被找回來揍了一頓。

昨天，她又出去又被揍。

今天……她摸了摸身上被揍的生疼的地方，倒吸了幾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