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蘇暖抱著電腦包在雨中奔跑，劉海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

她沖進"墨方"咖啡廳的瞬間，掛在門沿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某種命運的提示音。

"老樣子？

"咖啡師老陳從吧臺后抬起頭。

"今天要雙倍濃縮。

"蘇暖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從包里抽出被塑料袋保護完好的文件，"這破方案改了七遍，王總監還說沒有爆點。

"她沒注意到咖啡廳角落投來的一道視線。

那里坐著個穿深灰色西裝的男人，修長的手指正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腕表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您的危地馬拉單品。

"老陳推來咖啡杯，壓低聲音，"那位是季氏的季總，己經在這工作三小時了。

"蘇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恰好對上男人抬起的眼睛。

那雙眼漆黑如墨，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慌忙轉回頭，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聽說他昨天剛把市場總監罵哭。

"老陳用抹布擦著杯子，"因為PPT第三頁的折線圖用了虛線而不是實線。

"蘇暖縮了縮脖子，打開電腦。

屏幕上那個洗發水廣告的方案像在嘲笑她——確實平庸得令人發指。

她煩躁地去抓咖啡杯，手肘卻不小心撞到了路過的服務生。

時間仿佛被按下慢放鍵。

深褐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潑在路過男人的西裝前襟上。

咖啡漬在高級面料上迅速暈開，像幅抽象派的潑墨畫。

整個咖啡廳瞬間安靜。

"對、對不起！

"蘇暖抓起餐巾紙沖過去，卻在看清對方臉的瞬間僵住——正是老**才指給她看的季寒川。

男人緩緩低頭看了眼西裝，又抬眼看向她。

蘇暖覺得后背竄上一股涼意，那眼神讓她想起雪原上盯住獵物的狼。

"這是*rioni的定制款。

"他的聲音很平靜，反而更讓人毛骨悚然，"需要送意大利干洗，往返周期兩個月。

"蘇暖捏著餐巾紙的手微微發抖。

她當然知道*rioni意味著什么——可能是她半年的工資。

"我...我可以賠償清潔費..."季寒川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沓文件，最上面幾頁己經被咖啡浸透。

他抖開紙張，蘇暖看到抬頭寫著《宙斯系統并購協議》，金額后面跟著她數不清的零。

"知道毀約的代價嗎？

"他用咖啡漬最少的文件角輕敲桌面，"三個億。

"蘇暖耳邊嗡嗡作響。

她突然抓起自己電腦，飛快調出一個文件夾："季總，我是廣告公司的文案策劃，這里有我做過所有案例！

我可以免費為季氏做一年的創意方案抵債！

"季寒川挑了挑眉。

這個反應讓蘇暖燃起希望，她趕緊點開為咖啡品牌做的案例："您看這個，去年獲得過亞太廣告獎...""所以你是專業人士。

"季寒川打斷她，指著自己西裝上的污漬，"卻制造了這么拙劣的作品？

"咖啡廳里響起幾聲壓抑的偷笑。

蘇暖感到臉頰發燙，卻突然福至心靈："季總，您知道現在最火的營銷概念是什么嗎？

不完美真實！

"她指著那片污漬，"就像這個意外，如果把它變成季氏新品的營銷事件——當完美**遇見生活真相，話題度絕對爆表！

"季寒川的眼神變了。

他慢慢從西裝口袋掏出一支萬寶龍鋼筆，在餐巾紙上寫了串數字推給她："明天九點，帶著你的不完美創意來季氏報到。

"蘇暖呆呆地看著餐巾紙——那根本不是電話號碼，而是一張手寫欠條：欠季寒川：壹佰萬元整（或等價創意服務）落款處己經簽好了龍飛鳳舞的名字，空白的債權人位置被鋼筆尖點點："簽字，或者我現在就叫律師。

"蘇暖咽了咽口水，在暴雨拍打玻璃的**音中簽下名字。

鋼筆出乎意料地沉，像是簽下了什么不得了的契約。

季寒川收起餐巾紙的瞬間，她注意到男人左手無名指有道細長的疤痕，像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過。

"明天見，蘇小姐。

"他起身時突然俯身在她耳邊低語，"順便，你電腦桌面那個洗發水方案——確實爛得令人發指。

"蘇暖瞪大眼睛："您怎么知道我姓蘇？

!"男人己經走向門口，聞言回頭指了指她胸前——那里別著公司的工牌。

雨水順著他的輪廓滑下，蘇暖莫名想起博物館里那些線條冷峻的希臘雕塑。

"等等！

"她突然追上去，"您怎么連我電腦里的方案都..."玻璃門開合的間隙，她聽見季寒川對司機說："查查這個廣告公司，明天我要看到他們所有客戶的資料。

"風鈴再次響起時，蘇暖腿一軟坐回椅子上。

老陳默默推來一杯新的咖啡，杯底壓著張紙條：他其實常來，第一次跟人說這么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