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杯胡旋初相逢揚州城的暮色總是來得旖旎。

醉仙樓三層飛檐下懸掛的琉璃燈次第亮起，將雕花窗欞映得如同透明的水晶片。

二樓雅座里，李蓮花倚著欄桿，指尖輕輕摩挲著白瓷酒杯邊緣。

樓下大堂中央的舞池鋪著猩**斯毯，西周圍坐著數十位錦衣華服的看客。

"聽說今晚的胡旋舞娘，是老板花了千兩銀子從西域請來的。

"小二端著翡翠蝦仁湊上前，眼睛不住往樓下瞟，"客官您來得巧，這舞娘三個月才跳一次。

"李蓮花笑了笑，從袖中排出幾枚銅錢："可有名號？

""都喚她青姑娘。

"小二壓低聲音，"不過有人說她是十年前......"話音未落，樓下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羯鼓聲。

十二名樂師同時撥動琵琶弦，如驟雨打芭蕉。

滿堂燭火霎時熄滅大半，只剩舞池西角的鎏金鶴燈還亮著，在猩紅地毯上投下搖曳的光暈。

一道青色身影從二樓回廊翩然躍下。

輕紗廣袖在空中舒展，宛如月下初綻的青蓮。

足尖點地的瞬間，腰間九枚銀鈴齊聲脆響，蓋過了滿堂驚嘆。

李蓮花微微首起身子。

舞者背對著眾人，青絲如瀑垂至腰際，發尾綴著細小的銀鈴。

隨著鼓點漸急，她忽然旋身，面紗上綴著的碎玉在燈光下劃出流星般的軌跡。

那雙眼睛——李蓮花指尖一頓——像極了古籍上記載的西域貓兒石，在暗處會泛起幽綠的熒光。

"這就是青絲魅？

"鄰桌的富商呼吸粗重，"果然名不虛傳......"舞至酣處，樂師突然變調。

青姑娘廣袖翻飛，腰間銀鈴竟自成韻律。

她旋身時裙裾綻開，露出綴滿珍珠的繡鞋，每一次點地都精準踩在最令人心跳停滯的節拍上。

滿座賓客如癡如醉，有人手中的酒杯傾斜了都渾然不覺。

李蓮花卻注意到她左手小指上戴著一枚奇特的銀戒，戒面雕著半朵蓮花。

鼓聲戛然而止時，舞者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只鎏金酒盞。

她以足尖為軸連轉七圈，青紗裙擺綻開層層漣漪。

最后一轉面對李蓮花所在的雅座，面紗下的紅唇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金杯脫手而出，首飛二樓。

滿座嘩然中，李蓮花廣袖輕展。

酒杯撞入云紋袖口的剎那，他指尖微顫，察覺到杯底暗藏的勁道。

杯中酒液竟一滴未灑，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暈。

"好功夫。

"樓下傳來清冷的女聲。

青姑娘摘下面紗，露出一張令人屏息的臉——不是江南女子的溫婉，而是帶著西域血統的深邃輪廓。

眉間一點朱砂痣，像雪地里落下的紅梅。

李蓮花舉杯致意："姑**胡旋舞，當得起翩若驚鴻西字。

""公子接杯的手法，也配得上行云流水。

"她眼波流轉，忽然提高聲音，"不過這酒，公子敢喝么？

"滿堂賓客哄笑起來。

李蓮花垂眸看向杯中酒，笑意不減："葡萄美酒夜光杯，可惜..."他翻轉金杯，露出底部刻著的蓮花紋樣，"這圖案與近日揚州城三起命案死者手中的蓮花，倒是如出一轍。

"笑聲驟然凝固。

二樓陰影處，幾個原本在吃酒的漢子同時按住刀柄。

青姑娘銀鈴般笑了起來："六扇門的走狗都像公子這般不解風情么？

"她突然躍起，青色披帛如流水般卷向廊柱，借力騰空翻上二樓欄桿，"還是說..."足尖點在欄桿上的瞬間，她俯身湊近李蓮花耳畔，吐氣如蘭，"李神醫也對連環命案感興趣？

"李蓮花鼻尖掠過一縷幽香，像是雪松混著晚香玉。

他不動聲色地后仰半寸："姑娘認得在下？

""蓮花樓主人，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李蓮花。

"她指尖掠過金杯邊緣，"也是十年前..."話未說完，樓下突然傳來衙役的呼喝聲。

青姑娘輕笑一聲，袖中突然甩出一段青紗纏住屋頂橫梁。

李蓮花出手如電，卻只抓住她腰間落下的一枚銀鈴。

眨眼間，那道青色身影己消失在雕花窗外，唯有余音裊裊："想知道真相，明日午時，***第三橋洞..."李蓮花攤開手掌，銀鈴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鈴芯不是尋常的金屬丸，而是一?？讨徸拥聂浯?。

他望向窗外搖曳的柳枝，忽然想起三日前在義莊驗尸時，那位面帶詭異微笑的死者齒間，也殘留著類似的香氣。

樓下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響。

方才說話的富商口吐白沫癱在席間，右手死死攥著一朵金線繡的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