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蟬鳴裹著悶熱的風灌進考場，林曦皖的額頭抵著英語試卷，困意如潮水般漫上來。

這是中考第二天的下午，前一天的語文**還算順利，可此刻面對密密麻麻的完形填空，他的眼皮像被鉛塊墜著，鉛筆在答題卡上劃出歪歪扭扭的線條。

恍惚間，監考老師翻試卷的聲響成了催眠曲，他的頭重重磕在桌面上，陷入混沌的黑暗。

再次睜眼時，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疼。

林曦皖想要抬手揉眼睛，卻摸到及肩的柔順卷發。

雪白的床單下，粉色病號服勾勒出陌生的腰線。

他驚恐地轉頭，床頭柜的鏡面映出張陌生的臉：杏眼尾泛著淡粉，睫毛上還沾著細碎的亮片，嘴唇微張時露出整齊的貝齒——分明是個少女的面容。

"小皖醒了？

"護士推門而入，推著裝滿針劑的小車，"可把我們嚇壞了，在考場上突然就暈倒了。

"林曦皖張了張嘴，發出的卻是甜糯的女聲："麻煩您啦。

"話音落地的剎那，她渾身血液幾乎凝固——這不是她的聲音，更不是他能控制的言語。

出院時，來接她的是對陌生夫婦。

"寶貝受苦了。

"女人將他摟進香奈兒外套，溫熱的淚水滴在發頂，"媽媽再也不讓你參加那么多補習班了。

"林雨欣想要掙扎，身體卻順從地環住對方的腰。

轎車駛入別墅區時，他看著自己的手指無意識地**車門上的真皮紋路，動作優雅得像臺精密的機器。

第二天重返考場，所有異樣都成了既定事實。

林曦皖看著自己穿上淡藍色連衣裙，踩著白色小皮鞋走進教室。

考場上，她的手自動拿起筆，工整地在數學試卷上寫下娟秀的字跡。

遇到難題時，身體還會不自覺地托腮思考，這個標準的少女動作，引來周圍考生頻頻側目。

當英語聽力開始播放，林曦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僅能流暢作答，甚至還能在聽力結束后，用標準的英式發音小聲復述原文。

鄰桌女生投來羨慕的目光："小皖，你英語好厲害啊！

"她聽見自己笑著回應："哪有，運氣好而己。

"內心卻在瘋狂咆哮——她明明最討厭英語，以***全靠蒙！

中考結束那天，林曦皖站在學校門口，看著同學們歡呼著擁抱。

她的身體被幾個女生拉進人群，被迫接受她們的祝賀。

"雨欣，暑假我們去逛街吧！

"有人提議。

他看著自己點頭答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笑容，而真正的林曦皖，卻只能在意識深處默默流淚。

高中開學，以"林曦皖"的身份踏入新校園。

她看著自己加入舞蹈社，在社團活動時輕盈地跳起爵士舞；看著自己坐在鋼琴前，流暢地彈奏**邦的夜曲；看著自己在課間被男生遞情書，還能優雅地拒絕："謝謝你，但我現在想專心學習。

"每當夜深人靜，林曦皖都會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鏡中的少女越來越美，舉手投足間滿是風情，可她知道，這具身體里住著的，始終是那個在初中被欺凌、喜歡躲在角落畫畫的少年。

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何時是盡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向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