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正是多雨的季節。

這雨，也依舊沒有停下的趨勢。

“南方怕是要發水患，陛下定會讓聿珩前往賑災，朝安，你…當真不管了嗎？”

顧池州坐在殷析的對面，面露不忍的看著他。

一代天之驕子…不該就此隕落才是，偏偏造化弄人。

顧池州長嘆一口氣，“罷了。”

“朝安，神醫谷的人己經在來姜朝的路上，我定會將其請來替你治好腿疾。”

“奕程，不必再為我花心思了。”

殷析面無表情的把玩著手中的茶盞，眸光清淺無波，“他不會讓我站起來。”

顧池州欲言又止，他還想繼續說些什么，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口。

朝安說的不錯，那位定會想盡辦法阻止他站起來，畢竟朝安如今的模樣，也是他一手促成。

他的眼底一片頹敗，“真的…只能如此了嗎？”

“嗯。”

殷析放下茶盞，淡聲的回應了一句。

“回去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的腿疾我也不會放棄。”

顧池州站起身，堅定的看著殷析。

殷析沒有再反駁，只是微微頷首，算是他對他的回應。

待顧池州離去，他才又滾動著輪椅的輪子來到窗邊，無神的看著外邊的景色。

春意盎然，萬物復蘇，滿城繁花錦繡，也只有他這兒，滿目荒蕪，遍地枯黃衰敗的野草。

宿媞和往常一樣坐在殷析的身側，隨意的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察覺到，殷析又不高興了。

宿媞偏頭看向他，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臉頰，嘟囔道：“還是心情好時更好看些。”

“腿疾我也可以治，但是現在還不行。”

她攤開掌心看了看，也是很無奈。

她不知為何神魂離體，不僅來了下界，甚至連殷析的身邊都無法離開，如今她以魂體的形態存在己經三年了。

而殷析也是三年前出的事，他現在還能坐在輪椅上傷感，也是因為宿媞護了他一命，正是那時起，宿媞的神力在慢慢的消逝，記憶逐漸的變模糊。

宿媞無聲的嘆氣，軟趴趴的抱著殷析。

神力消逝，記憶封印。

幸好還有極為順眼的病美人作陪，不然她當真是要好好的問候一番天道才是。

“雖然你的存在可以幫我恢復神力，但還是不及消逝的快。”

不止腿疾，殷析還身中劇毒，這毒如今正一點一點的蠶食著他的身體，這三年全靠宿媞用神力吊著他的命。

“每天恢復了一些神力便全都給你了。”

宿媞嘆息，“真是比本神還要凄慘。”

她伸手，用食指輕點他的眼角，用今日份神力溫養著他的眼睛。

“快了，你馬上就能徹底的重見光明了。”

做完這一切，宿媞打了個哈欠，枕在殷析的腿上就睡著了。

她又困了。

殷析在感應到眼睛又被熟悉的溫熱包裹時便回神了。

他看向遠處，視線再次變清晰了。

他的眼睛馬上要恢復了。

殷析的手指微微蜷縮，面上卻依舊是沒什么變化。

…*南方水患，太子攜都水監等官員及時趕到災區，共同商定了抗洪計策并且落實到了實處，因此，此次水災，死傷輕微。

一大問題被太子處理的妥善至極，熙崇帝龍心大悅，決定大辦太后壽宴好好慶祝一番。

對此，顧池州無語死了。

所以他又來了南安王府找殷析。

“朝安，這分明是聿珩的功勞，替太后慶祝算怎么一回事？”

顧池州氣炸了。

“不行，我一定得為聿珩出口氣。”

“奕程，謹言慎行。”

殷析提醒道。

“好吧。”

顧池州蔫了，“都聽你的。”

他捻起桌上的糕點一塊接著一塊的送入口中，同時也和殷析說著最近發生的一些事，雖然殷析并沒有搭理他。

待至太陽即將落山時，他才回了太傅府。

…太后壽宴。

除了殷析這里，哪哪兒都是熱鬧無比。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宿媞沒忍住的感慨道。

幸好，病美人也還有她作陪，雖然他瞧不見她。

宿媞坐在殷析的身側，她單手支著下巴，盯著桌上的酒壺與點心，有些饞了。

她伸手穿過它們，“只能看不能吃，嗚嗚，宿媞好可憐。”

“喲，這不是我們的少年將軍，南安王世子殿下嗎？

今日竟然出席了太后娘**壽宴，本世子還以為你要做一輩子的縮頭烏龜呢。”

輔國公世子沈楚煦站在殷析的面前，笑的肆意，周圍的為了討好他，也都笑了起來，看向殷析的目光中滿是嘲諷與鄙夷。

沈楚煦的虛榮心在此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殷析曾經再風光又如何，最終還不是被他踩在了腳底下。

“殷析，本世子給你一個機會，只要把本世子哄開心了，本世子今日就放過你如何？”

沈楚煦的眼神里閃爍著得意的光芒，刺眼而灼熱。

顧池州見狀，徹底忍不了了。

“沈楚煦，你要狗叫就滾遠點，別在朝安這兒找存在感。”

他看著沈楚煦只覺得厭惡和憤怒。

雖然爺爺與父親還有朝安都讓他今晚無論看到了什么和聽到了什么都不要動怒，但這誰能忍？

反正他忍不了。

“喜歡被哄，回家找你的乳娘，多大了，還跟沒斷奶似的。”

“顧池州！”

沈楚煦怒吼。

“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他指著顧池州，眼神憤怒，“你可真是殷析的一條好狗。”

“你連狗都算不上。”

顧池州雙手環胸，輕哼。

顧池州的爺爺與父親：“………”剛到場恰好聽到了這兩句的太子姜序：“………”看熱鬧的宿媞：“………奕程，回來。”

顧太傅頗為無奈的喊了一聲，他怕再任由他孫子鬧下去，明日，整個京都會知曉他是狗這件事。

顧池州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爺爺，最后還是不情不愿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好在這時，熙崇帝和太后也來了，沈楚煦就算想再鬧下去，也只能想想了。

熙崇帝的開場白也很是千篇一律，就是一些沒有用的漂亮話，說完，**們便衣袂飄飄的入場，席間，歌舞升平。

熙崇帝也時不時的和大臣們聊兩句，底下的大臣也是相互聊的開心，臉上都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宿媞同情的看著殷析，他這是被故意邀請來當他人樂子的？

她用食指與大拇指輕輕地掐著自己的下巴，眼睛微微瞇起，一個餿主意在腦海里形成。

宿媞打了個響指，熙崇帝和沈楚煦便突然神同步的連連放屁，臭味在席間散開。

眾人下意識的看了一眼上邊臉色鐵青的熙崇帝，隨即又快速的低下了頭，生怕自己被帝王的怒火所波及。

熙崇帝離席，宴會也就散了。

他們雖然不敢議論皇帝，但是議論沈楚煦他們還是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