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的教室悶得像蒸籠，吊扇在頭頂有氣無力地轉著。

秦臆博癱在最后一排的課桌前，指甲叩了叩試卷左上角的“第30考場”，忽然對著密密麻麻的數學題輕嘖一聲。

她轉著筆歪頭打量左右，忽然在左側鄰座停住。

男生的試卷鋪得平平整整，字跡如竹筷斜斜切入雪面，每道大題都寫滿了步驟。

“同學！”

她壓著嗓子喊對方，眼尾余光瞟向講臺。

監考老師正低頭玩消消樂。

男生抬眸時，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

“江湖救急啊。”

她雙手合十，一臉求救。

男生垂眼瞥了眼她空白的答題卡，沉默著將試卷往桌沿推了推。

秦臆博的筆尖剛落，就猛地頓住，這解題步驟怎么和平時抄的模板不一樣？

輔助線畫得像書里的一樣標準，函數圖像拐了個漂亮的弧度。

她咬著筆桿偷瞄男生側臉，對方正用橡皮輕輕擦著草稿紙上的公式。

但鈴聲只剩五分鐘，汗珠順著耳后滑進衣領，她一咬牙，鋼筆跟著答案龍飛鳳舞地游走，心里嘀咕：管他呢，能填滿就行，說不定還能蒙對幾個。

收卷鈴響時，她從校服口袋摸出顆橘子味硬糖，糖紙在指間發出清脆的窸窣聲。

“給你的，”她把糖塞放到男生桌子上，“寫這么滿，手不累嗎？”

“謝謝。”

男生垂眸看了眼糖果，放進口袋，喉結在蒼白的皮膚下輕輕滾動，轉身時校服后擺帶起道清淺的風，掠過她空蕩蕩的草稿紙。

“裝什么正經。”

她望著那道挺括的背影撇撇嘴。

兩日后，晨光熹微中，公布欄前人聲鼎沸。

張琦的帆布鞋在水泥地上蹭來蹭去，馬尾辮掃過秦臆博手背：“完了完了，我鐵定在倒數班......哎你看，九班有我名字！

你呢你呢？”

秦臆博的指尖在榜單上飛快游走，從二十班一路往上，心跳隨著名次攀升越來越急。

“**，怎么還沒有我，我不會抄的全校倒數第一被開除學籍了吧？”

首到視線撞上最頂端的“奧數班”三個字，瞳孔驟然縮緊。

“靠！”

她猛地攥住張琦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肉，“我怎么可能......那男生該不會是......”喉間的疑問被驚呼聲淹沒，周圍同學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

張琦瞪圓眼睛，忽然指著榜單爆發出破音：“秦臆博！

你抄的該不會是年級第一的卷子吧？！”

她的驚叫驚飛了公示欄旁的麻雀，周圍幾個女生回頭。

張琦突然發出海豚音般的銳叫，整個人差點掛在秦臆博脖子上：“全抄也能進奧數班？！

秦臆博你家祖墳是不是冒彩虹屁了？！”

“俺不中了啊，俺不中了，閨蜜你怎么拋棄我一個人了！”

秦臆博拍了拍張琦肩，“哎呀，沒事，到時候分班考前面的老師很嚴的，我考差回來陪你不就行了。”

張琦停止住哀嚎，埋怨的看著她“說好了，要陪我嗷！”

翌日清晨，班主任指節叩了叩***的點名冊，嘴角習慣性掛著授課時的微笑：“咳咳，同學們注意啊，今天咱們班迎來一位新戰友，從普班一路殺進奧數班的狠角色，秦臆博同學。”

他特意在“狠角色”三個字上拖長語調，指尖在花名冊上敲出篤篤的輕響。

掌聲如潮水漫過課桌間的縫隙，前排的女生尤其賣力。

趴在后排的秦臆博猛地抬頭，手肘撞得金屬桌角發出“當啷”一聲。

她慌忙用校服袖子蹭了蹭臉頰，生怕殘留著口水的痕跡，耳尖卻在起身時泛起薄紅。

她還是頭一回聽見這樣熱烈的掌聲，掌心的汗把新發的奧數教材封面都洇出了褶皺。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不知誰起的頭，幾個男生跟著用筆敲起了桌板。

秦臆博正要抬手回禮，忽然聽見身邊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望去，只見男生正轉著鋼筆，校服第二顆紐扣松著，露出少年清瘦的鎖骨。

這個人是她**抄的男生，叫周煥。

“別高興太早。”

周煥湊到她旁邊，“你來了她就不用考倒數第一了。”

他說話時帶點漫不經心的鼻音，晨光從他睫毛縫隙漏下來，在眼下投出淡淡陰影，嘴角微微揚起帶點惡作劇。

秦臆博揚起的嘴角倏地僵住，指尖捏緊了筆。

“謝謝啊，”她咬著后槽牙笑，鉛筆尖把草稿紙戳出個小窟窿，“不過比起當雷鋒，你或許更該操心自己的導數題？”

周煥忽然低笑一聲，轉著筆，“嗯……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全年紀第一。”

秦臆博：“……”她這張嘴，怎么那么該死啊！

都是抄人家試卷考進來的還要說這種話！

下午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斜斜切進教室。

班主任抱著一沓卷子走進來，牛皮紙封面蹭過講臺邊緣發出刺啦聲響：“例行公事啊，上周講的數論基礎，限時西十分鐘。”

卷子傳到秦臆博手里，她盯著第一題題干里竄來竄去的字母，后槽牙不由得輕輕咬住了筆帽。

這哪是數學題，這是數學跟英文生的孩子吧。

她在心里嘀咕，指尖摩挲著試卷邊緣，看上午給她鼓掌賣力的女生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秦臆博的目光在“模運算同余式”這些術語間跳來跳去，忽然覺得那些字母都變成了會動的小蝌蚪，在草稿紙上扭成模糊的一團。

看的好想睡覺，早知道不全抄了。

都是淚啊！

嗚嗚嗚嗚。

她盡力在選擇題和填空題選擇自己會的。

余光瞥見周煥的卷子己經翻到背面，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流暢的弧線。

我靠，寫那么快。

這真的是人啊？

要不...就從最后一題的圖論開始？

她咬著下唇把卷子翻過來，盯著那幅由點線構成的復雜圖形。

筆尖剛碰到紙面，就聽見周煥那邊傳來克制的輕咳。

她猛地抬頭，看見男生側過半邊臉，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細的陰影，嘴角似乎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第三題的輔助線畫在AC中點，所以選*。”

他的聲音低得像窗外的蟬鳴，卻清晰落進她耳朵里。

秦臆博的筆尖在紙上劃出歪扭的折線，心臟突然開始不受控地狂跳。

想到他上午說話那么裝，又氣上了。

“不用你施舍。”

她從牙縫里擠出聲音，抓起卷子往反方向折去。

好吧，她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