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各位參賽考生有序進入試場。”

廣播里播放著一個清爽的女聲。

碩大的教室中整齊擺放著課桌，晃晃日光燈照耀其上，明亮無比。

淡**的窗簾半掩著，但仍能看見斑駁樹影在窗邊搖曳。

前后兩個中央空調緩緩吹出涼氣。

蟬聲聒噪，猶若卡了殼的喇叭。

今日正是南臨中學夏季物理學習水平競賽初賽，準確地說同學們能否有保送簽約資格，唯看這幾場**的篩選。

能來競賽的各個都不是凡人。

他，手持透明文件袋，身著清爽白色T恤，黑色運動鞋，排在烏泱泱的人群中進入考場。

潘弦心里細細盤算著本次試賽可能會考到的題——動量？

加速度？

還是能量守恒？

牛頓定律？

不，這都太簡單了，大概率命題人不會這么輕易放過他們。

鬼知道這考場里的大佬有多少。

潘弦心說。

他瞇起眼仔細看看左手腕上的那塊黑金色的手表，是時候查證入場了。

彼時潘弦想起，他的物理競賽老師老黃曾開著玩笑說他太過馬虎，但物理功底還算扎實，悟性高。

或許這么多年學習下來，他確實有必要治治自己粗心大意的性子。

他嗤笑道，搖頭自嘲。

試卷被發下，同學們動作整齊劃一，半轉身向后傳遞試卷。

卷子到手，潘弦前后打量著，有的題型自己似乎見過些許，但也不能盲目輕敵。

他坐落于教室第西排，距離講臺不遠不近，可算是逃過了***監考老師的眼皮子，使得自己舒心一些。

潘弦前方是一個身著黑衣，帥氣清爽的同學。

那人轉著筆，頭頂上空調的陣陣風撥動著他的發梢，不慌不忙地在手邊的草稿紙上演算著什么，看上去根本不是有意來**的。

這倒使潘弦有些摸不著底，他用力傾了傾涂卡筆。

寂靜一片，唯有蟬鳴。

潘弦抬手看看表，時間還有，足夠他繼續磕最后一小題。

周圍同學們筆尖的摩擦聲漸少，不知是不會還是寫完了。

潘弦擱筆那一刻，如釋重負。

他仍覺得自己還得練，卷子的后面幾題竟花費了自己幾分腦力。

畢竟這只是初試而己。

好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沒有什么題值得他回去和老黃探討。

初試結束鈴響，有人臉色平靜，淡定交了試卷，多數人臉色難看，覺得這壓軸題離譜極了。

“不是吧，初試這么難，要篩掉一大批人了啊！”

人群里有同學言語道。

“啐，好你個物理，我為這次競賽準備了那么久……”……黑衣少年拾上文具，一句話未言，從考場里去。

“誒同學，你校牌落了！”

潘弦發現了黑衣少年桌上的校牌，大聲叫他，他卻沒聽見。

“這人真是……算了，下次有機會再還吧，先替他收著得了。”

潘弦無意瞟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校牌上的名字，“沈焓……”正午太陽火熾，即使身穿白T恤也很吸熱。

坐車回家，路旁是林蔭密布，細碎的光線照在臉上，閃在眼里尤為難受。

潘弦出門前沒帶手機，免得被誤會作弊。

這可是他做過的最壞的決定。

他皺了皺眉，閉起眼睛凝思。

坐車回家，潘弦當頭撞上一張怎么也不想見到的臉——迎接在他家門口的人是老黃。

“哎喲我，黃老師，您可就別嚇我了，我剛考完初試，讓我緩緩。”

潘弦深呼吸了一下。

黃老師帶著一副斯文**半框眼鏡，個子不高，西十多的年紀長出了五十多歲的皺紋。

頭頂禿了一片，發量少得可憐，這可能是全國物理老師統一樣貌吧。

潘弦開玩笑地要送老黃一瓶生發劑，老黃很不滿地啐了他幾句。

他最愛穿藍白格子衫，好像碩大的衣柜里就只有這一件衣物。

老黃笑瞇瞇地問道：“考得如何啊小潘？”

“我就知道。”

潘弦翻了個白眼，“一般般。”

老黃不滿：“怎么能一般般呢，你絕對是要達到非常好這個地步的。”

潘弦啥都不想說了，他故意岔開話題道：“黃老師，陪我開一局游戲。”

本來潘弦說這個假期狂補語文的，他的語文真是離譜到了極致，八九十分是他的極限了。

但暑假只剩三兩周，他一點都不想看那生僻的古文，他的腦子全被理科占據了。

游戲打著打著也屬實無聊，他慵懶地從桌子里摸出一本物理競賽題做做。

“你做什么啊？

做我上次給你準備的競賽題啊，你這么好的程度做一本通有什么用？”

老黃感到疑惑。

“你管我呢，我這叫自信重回！”

老黃：“……”雖然潘弦是他們班出了名的物理天才，但他也有自己的擺爛生活。

聊天軟件不常看，游戲能玩到十二點半。

最愛方便面，一沖一泡挺半天。

遇到不稱職的豬隊友，抓出物理寫幾題平復一下心情，這是最快樂的了。

現在考完試的瞬間也是最快樂的了。

“再看手機眼睛要壞了。”

他修長的手指捏了捏鼻梁，再睜眼，他看見了雙層的書桌和雙層的筆。

他只想冥坐一下，想起**座位前面那個同學，好像是位深藏不露的大佬。

看著就氣勢超群，難得一見，**時他的筆聲從未停頓，看來是每一題都有著一個確切的答案，這未免有些讓潘弦惴惴不安。

有機會好好認識認識，取取真經。

潘弦心說。

他從褲子口袋里掏出那塊未歸還的校牌，眼睛微瞇盯著看了看，隨手地將其放在床頭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