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鈴聲剛響過，江棠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褐色的姜茶潑了半桌，順著桌沿滴到前座男生的白襯衫上，洇出一小片淺黃。

陸則言回頭時，眉峰微蹙，鼻尖卻先捕捉到那股暖辣的氣息。

他看著女生泛紅的耳尖，聲音比窗外的月光還輕：“江棠？”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帶著笑意的眼睛里，像吞了口剛切好的生姜，辛辣感從舌尖一路竄到心口。

江棠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指尖抖得幾乎捏不住那薄薄一層紙。

“對……對不起！”

她把紙巾往他襯衫上按，卻被他順手接過。

男生的掌心干燥溫熱，比她保溫杯里的姜茶還要暖。

“沒事。”

陸則言拿過她手里的紙巾，自己隨意擦了擦，那片淺黃漬痕反而更明顯了些。

“你泡的姜茶？”

江棠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體寒，我奶讓我每天喝……”話沒說完，臉頰己經燒起來——誰會跟剛弄臟別人衣服的男生解釋這個啊。

陸則言卻像是覺得有趣，指尖敲了敲她的保溫杯：“蓋緊點。”

他轉回去時，尾音里帶著點笑意，“不然，下次遭殃的可能是你的作業本。”

晚自習的燈光落在他發頂，江棠盯著他后頸的碎發，忽然想起剛才那瞬間的觸感。

她偷偷抿了口剩下的姜茶，辛辣里竟嘗出點說不清的甜，像此刻怦怦亂跳的心，在安靜的教室里，敲出只有自己聽得見的鼓點。

后兩節課江棠都坐得格外僵硬，眼睛盯著攤開的數學題，余光卻總不受控制地飄向前座。

陸則言的坐姿很端正，筆在草稿紙上劃動的聲音規律又清晰。

江棠數著他寫題時輕叩桌面的指尖，數到第七下時，忽然發現他襯衫上那片姜茶漬還在，像塊頑固的琥珀，沾著她闖的禍。

下課鈴響時，她攥著紙巾的手心己經沁出了汗。

陸則言剛站起身，江棠就猛地從座位里彈出來，差點撞到他后背。

“那個……”她咬著唇，手不自覺的拽緊衣角，“這個能洗掉嗎？

我賠你一件新的也行……”男生回頭，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淺影。

他看了眼江棠保溫杯上印著褪色的草莓熊，又瞥了眼自己的襯衫，忽然笑了：“不用，小事。”

江棠還想說什么，陸則言己經邁開步子。

“下次蓋好杯蓋，”他頭也沒回，聲音飄過來，“別讓小熊總闖禍。”

她愣在原地，指尖攥著衣角發燙——他喜歡杯子上的熊嗎？

江棠望著陸則言背影，忽然覺得那只褪色草莓熊，像替自己說了反復練習幾百遍都沒勇氣打的招呼。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后，江棠趴在書桌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杯身。

臺燈照著空蕩蕩的房間，身旁草莓熊公仔的絨毛在光線下泛著暖融融的光澤，江棠把臉埋進草莓熊公仔里，思緒翻滾。

小縣城的進站口，爺爺***叮嚀，這間出租屋的第一縷晨光，還有高一那天，陸則言站在**臺上的樣子——這些碎片在她心里泡了兩年，像保溫杯里反復續水的姜茶，初嘗辛辣，久了竟也暖成習慣。

她捏了捏公仔的爪子，和杯上那只褪色草莓熊的姿勢重合。

有些話沒說出口，卻早己在時光里，釀成了自己才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