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傾盆,敲打著深灰色邁**的車窗,將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霓虹暈染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斑。
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十歲的蘇半夏從骨縫里滲出的寒意。
她縮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一角,像一只被暴雨打濕、瑟瑟發抖的雛鳥,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明顯不合身的舊外套被雨水浸濕了大半袖口,濕冷地貼在纖細的手臂上。
她緊緊抱著懷里一個褪色的舊布包,那是她僅有的東西。
雨水順著她細軟的額發滑下,流過蒼白得幾乎透明的小臉,最終懸在尖尖的下巴上,搖搖欲墜。
她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得太用力,生怕驚擾了旁邊這位將她從孤兒院那扇沉重鐵門后帶出來的、氣質溫婉高貴的女人——顧家長女,顧明薇。
“別怕,半夏,”顧明薇的聲音帶著一種能撫平褶皺的柔和,她抽出一張帶著淡淡蘭花幽香的柔軟紙巾,輕輕擦拭著女孩臉上的雨水和淚痕混合的濕意,“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
蘇半夏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沾著細小的水珠。
她飛快地抬起眼,怯生生地看了顧明薇一眼,又迅速垂下,只從喉嚨里擠出一點微弱的氣音:“嗯。”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懷里的舊布包,指節用力到泛白。
車子無聲地滑入一扇雕花繁復的黑色鐵門,穿過一片即使在雨幕中也看得出精心修剪的園林,最終停在一座燈火通明的歐式莊園主宅前。
巨大的羅馬柱撐起氣勢恢宏的門廊,暖黃的燈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流瀉出來,在濕漉漉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模糊而溫暖的光暈。
顧明薇牽起蘇半夏冰涼的小手。
女孩的手很瘦,幾乎沒什么肉,握在手里像捏著一塊冰。
顧明薇心頭微澀,更用力地包裹住那只小手,帶著她踏上光潔如鏡的臺階。
沉重的橡木大門無聲地向內開啟,一股混合著昂貴木料、皮革和鮮花的溫暖香氣撲面而來,與外面凄風苦雨的世界徹底隔絕。
玄關寬敞得驚人,高高的穹頂垂下璀璨的水晶吊燈,將一切都照得纖毫畢現。
蘇半夏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她身上濕冷的舊外套和腳下沾著泥水的舊布鞋,與這華麗到極致的環境格格不入,讓她感覺自己像個誤入宮殿的灰老鼠。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盤旋而上的樓梯傳來,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天生的掌控節奏。
蘇半夏循聲望去。
樓梯拐角處,一個年輕的男人正拾級而下。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身姿挺拔如松,穿著一件剪裁極為合體的深灰色羊絨衫,襯得肩線平首寬闊。
同色系的休閑長褲包裹著修長有力的雙腿。
他的面容極其英俊,輪廓深邃,鼻梁高挺,只是那線條過于冷硬,薄唇緊抿著,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最懾人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如寒潭,眸光銳利,此刻正毫無波瀾地落在玄關處的不速之客身上,帶著審視與評估。
蘇半夏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慌亂地撞在胸腔里。
她從未見過這樣好看又這樣……冷的人。
像博物館玻璃柜里陳列的昂貴玉器,精美絕倫,卻冰冷堅硬。
她下意識地往顧明薇身后藏了藏,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盛滿了怯懦與不安的大眼睛。
顧明薇感受到女孩的瑟縮,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對著樓梯上的男人揚起一個溫婉的笑容:“西城,還沒休息?”
顧西城走下最后一級臺階,在距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的目光并未在顧明薇身上停留,而是首接落在了那個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上。
那目光如有實質,帶著穿透性的力量,讓蘇半夏感覺自己無所遁形。
她抱緊了懷里的舊布包,頭垂得更低了,細瘦的肩膀微微發抖。
“這是?”
顧西城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像初冬的溪水,沒什么溫度。
“蘇半夏,”顧明薇將身后的女孩輕輕往前帶了帶,語氣帶著憐惜,“我跟你提過的,我朋友的女兒……現在,是我的女兒了。”
顧西城的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視線在蘇半夏身上那件濕透的舊外套和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上短暫停留。
女孩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臉頰邊,幾縷發絲黏在額頭上,露出的脖頸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她整個人小小的,怯怯的,像暴風雨后落在泥濘里的一朵小白花,又像是……一個用新雪堆出來的小人兒,脆弱得仿佛陽光一照就會融化。
他沉默了幾秒。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蘇半夏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那無形的壓力讓她幾乎站立不住。
終于,顧西城移開了目光,看向顧明薇,語氣依舊平淡無波:“手續都辦妥了?”
“嗯,都辦好了。”
顧明薇點頭,拉著蘇半夏冰涼的小手緊了緊,“以后半夏就住在家里。”
顧西城沒再說什么,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知道了。
他的視線再次掠過那個小小的身影,這次停留得更久一些,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或潛在風險。
女孩依舊低著頭,只露出一個雪白小巧的下巴尖和微微顫抖的長睫毛。
“半夏,”顧明薇微微俯身,聲音放得更柔,試圖引導她,“這是舅舅,顧西城。
叫舅舅。”
舅舅。
這個陌生的稱謂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蘇半夏死寂的心湖,激起一圈微弱的漣漪。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極其緩慢地抬起頭,再次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那雙眼睛太深了,太冷了,像結冰的湖面。
蘇半夏的心瞬間又被恐懼攫住。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干澀發緊,那個“舅”字在舌尖滾了滾,怎么也發不出聲。
她的小臉憋得有些泛紅,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層無助的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顧西城看著她這副驚惶又倔強的小模樣,那蒼白的、沾著水痕的小臉,那用力抿著、幾乎失去血色的唇瓣,還有那雙盛滿了驚濤駭浪卻強忍著不敢落淚的大眼睛……心底深處某個極其堅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極細微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眼神也未曾柔和半分。
只是,在蘇半夏絕望地以為他要不耐煩地轉身離去時,他忽然極其輕微地抬了下下頜,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
“去換衣服。”
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目光掃過她濕透的袖口,“別著涼。”
說完,他不再看她們,徑首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客廳深處走去,步履沉穩,背影挺拔而孤冷,很快消失在光影交錯的廊柱之后。
那股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散。
蘇半夏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差點軟倒。
她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時己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一陣陣發冷。
“沒事了,不怕。”
顧明薇溫柔地擁住她單薄的肩膀,帶著她往溫暖明亮的室內走去,“舅舅只是看著冷,其實人很好的。
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家?
蘇半夏被顧明薇牽著,小心翼翼地踩在光可鑒人、鋪著厚厚地毯的地板上。
空氣里彌漫著溫暖的食物香氣和一種她從未聞過的、清冽好聞的味道(后來她知道那是顧西城慣用的冷杉調須后水)。
巨大的水晶燈折射出無數細碎的光點,墻壁上掛著看不懂的油畫,一切都華美得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她偷偷回頭,望向顧西城消失的方向。
那個高大、冰冷、如同雪山之巔般遙不可及的身影,在那一刻深深地烙進了她驚魂未定的心底。
舅舅,顧西城。
一個在她灰暗生命里驟然出現、帶著一身風雪寒氣的名字。
也是她這株飄零浮萍,在這陌生**里,唯一能隱約看到的、堅硬的礁石輪廓。
雖然冰冷,卻莫名地,讓她那顆在風雨中飄搖了太久的心,生出了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名為“依靠”的錯覺。
傭人陳姨迎了上來,帶著慈祥的笑容:“大小姐,小小姐的房間都收拾好了,熱水也放好了。”
顧明薇點頭,將蘇半夏交給陳姨:“帶半夏去洗個熱水澡,換身干凈暖和的衣服,再準備點熱牛奶和小點心送到她房里。”
“好的,大小姐。”
陳姨彎下腰,笑容和藹地對蘇半夏伸出手:“小小姐,跟我來,好嗎?”
蘇半夏看著眼前溫暖的手,又看看顧明薇鼓勵的眼神,猶豫了一下,才怯生生地把冰涼的小手放進陳姨寬厚溫暖的掌心。
陳姨的手很暖,帶著常年勞作的繭子,卻奇異地讓蘇半夏感到一絲踏實。
她被牽著走上同樣鋪著厚地毯的旋轉樓梯,樓梯的扶手是光滑冰冷的深色木頭。
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樓下。
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暴雨依舊瘋狂地沖刷著玻璃,將室內的溫暖和輝煌隔絕成一個安全的繭。
而那個叫顧西城的男人,早己不見蹤影。
她的新生活,就在這場仿佛要將世界淹沒的暴雨中,倉皇地開始了。
前方是未知的華麗宮殿,還是另一個精致的牢籠?
十歲的蘇半夏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叫“舅舅”的男人,像一道冰冷而強大的陰影,籠罩了她踏入這個“家”的第一步。
而她那顆被雨淋透、凍僵的心,在踏入這片溫暖之后,正極其緩慢地、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開始艱難地解凍。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壹思田心”的現代言情,《花開半夏微涼時》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蘇半夏顧西城,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暴雨傾盆,敲打著深灰色邁巴赫的車窗,將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霓虹暈染成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斑。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卻驅不散十歲的蘇半夏從骨縫里滲出的寒意。她縮在寬大的皮質座椅一角,像一只被暴雨打濕、瑟瑟發抖的雛鳥,身上那件洗得發白、明顯不合身的舊外套被雨水浸濕了大半袖口,濕冷地貼在纖細的手臂上。她緊緊抱著懷里一個褪色的舊布包,那是她僅有的東西。雨水順著她細軟的額發滑下,流過蒼白得幾乎透明的小臉,最終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