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春日
殿下，糕有毒？
慶和十六年的春日，陽光慷慨地灑在燕都鱗次櫛比的屋宇上，尤以城東那座敕造的兵部尚書府邸最為耀眼。
府門高闊，朱漆金釘，彰顯著主人圣眷之隆。
門楣上御筆親題的“敕造尚書府”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前一對威風凜凜的石獅，更是無聲訴說著府邸主人的權勢與皇帝的榮寵。
踏入府門，豁然開朗。
庭院深深，氣象萬千。
青石板鋪就的寬闊主道首通氣勢恢宏的正廳，廳前是精心打理過的園林景致：奇石堆疊成趣，引活水潺潺成溪，溪上架著玲瓏的白玉小橋。
正值花期，園中名貴的牡丹、海棠爭奇斗艷，馥郁芬芳隨風浮動。
抄手游廊曲折蜿蜒，連接著各處精巧的院落，廊檐下懸掛著御賜的宮燈，即便是白日，也透著一股子皇家氣派。
府邸的每一處飛檐斗拱、每一塊雕花窗欞，無不昭顯著天子對兵部尚書許忠義的深厚恩寵。
此刻，府邸東側主院那花木扶疏的庭院里，正是一派和煦溫馨的景象。
當家主母蘇氏，忠勇侯府的嫡長女，正端坐在廊下的紫檀木美人靠上，眉目溫婉，含笑看著庭院中嬉鬧的兒女。
她手邊小幾上攤著賬冊，手執一支細筆，偶爾勾畫幾下，諾大的尚書府在她手中如同精密的機括，運轉得井井有條。
陽光穿過廊檐，在她素雅的錦緞衣裙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庭院中央，十二歲的嫡長女許知寧一身利落的束袖騎裝，手中一柄未開刃的銀鞘短劍舞得虎虎生風，身姿矯健，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颯爽英氣。
她口中還念念有詞：“哼，昨日那王家小子敢笑話知禮？
看我不練好了劍法，下次馬球會上打得他滿地找牙！”
她口中的知禮，正是肖姨娘所出的五歲庶兒子許知禮。
知禮聞言，靦腆地站在一旁抿嘴笑，小臉微紅，手里還小心地護著一個彩繪的小木球。
“姐姐最厲害啦！”
一個嬌脆如鶯啼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六歲的嫡次女許知意，穿著一身**的春衫，像只輕盈的蝶兒，從母親身邊跑開，撲到練劍的姐姐身邊。
她生得玉雪可愛，杏眼桃腮，此刻眼中閃著狡黠靈動的光，小聲道：“不過姐姐，**不好，不如我們想個法子，讓他自己出糗？
比如，下次夫子**時……” 她湊在知寧耳邊，嘰嘰咕咕了幾句，知寧眼睛一亮，噗嗤笑了出來，點了點妹妹的額頭：“小機靈鬼！”
“意意！
意意！”
一個圓滾滾的小身影搖搖晃晃地追著知意跑過來，正是三歲的嫡幼子許知安。
他跑得急了，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離他最近的知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小小的身子。
“安兒慢些。”
知禮的聲音溫溫和和。
知安卻毫不在意，站穩了就咯咯笑著，伸出沾了點心屑的小手去拉知意的裙角，口齒不清卻充滿依賴：“意意，糕糕！
安兒要糕糕！”
廊下的蘇氏見狀，溫柔地喚道：“安兒，過來娘這里。”
又對身邊的貼身丫鬟道：“春蘭，把給小少爺備的桃花奶羹端來，要溫的。”
這時，稍遠處的***里，也坐著兩人。
十二歲的庶長子許知遠，正拿著一卷書，看似在指導八歲的庶妹許知書習字。
他眉目清秀，氣質溫文，握著妹妹的手腕教她運筆，聲音溫和有禮：“二妹，這一筆要再沉穩些。”
然而，當他目光不經意掃過庭院中被知意逗得咯咯首笑、又一頭扎進母親懷里撒嬌的幼弟知安時，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那是混雜著對幼弟天然受寵的隱隱妒意，卻又摻雜著對那份無拘無束親昵的莫名向往。
他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他身旁的許知書，小小年紀己能看出日后不俗的姿容，只是眉眼間過早地染上了一層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靜與隱忍。
她低垂著眼瞼，認真地臨摹著哥哥的字，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閃動的思緒。
她似乎對庭院的歡笑充耳不聞，但握著筆的小手卻十分穩定，一筆一劃，規整得不像個孩子，更像是在無聲地描摹著自己的未來。
亭子另一側的廊柱旁，站著白姨娘。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發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正含笑看著亭中的一雙兒女，姿態恭敬溫順。
只是那笑容，如同精心描摹在臉上的畫，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平靜無波，偶爾掠過蘇氏和那幾個嫡出子女時，那平靜之下才泛起一絲難以捕捉的漣漪。
她手中拿著一個精致的繡繃，像是在做活計，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整個庭院，將一切盡收眼底。
“夫人，小姐少爺們，用些點心吧。”
肖姨娘帶著兩個丫鬟，端著幾碟精致的點心和溫熱的飲品，笑盈盈地從偏廳走來。
她原是蘇氏的陪嫁丫鬟，性情溫順小意，因生育知意時傷了根本，蘇氏感念其情，做主抬了姨娘。
她待蘇氏一如既往的恭敬親近，此刻麻利地將點心碟子放在廊下的小幾上，又細心地為蘇氏斟了茶，然后才自然地走到知禮身邊，替他理了理跑亂的衣襟，又蹲下身，用帕子輕輕擦去知安嘴角的點心渣。
“哇，是桃花酥！”
知意眼尖，立刻被一盤做成桃花形狀、透著淡淡粉色的酥點吸引了。
她拿起一塊，先遞給姐姐知寧，又拿了一塊小心地吹了吹，遞給眼巴巴看著的知安。
“安兒乖，慢點吃。”
蘇氏看著女兒們友愛，眼中笑意更深，也拿起一塊嘗了嘗：“嗯，今日這桃花酥做的不錯，甜而不膩，有股子清香味兒。”
知意小口咬著酥點，**的唇邊沾了點碎屑，像只偷食的小花貓。
她咽下口中食物，歪著頭，帶著點小得意地說：“娘，我覺得這酥點要是能再添一點點鮮桃花瓣搗的汁，顏色會更**，香味也會更清雅呢！
就像……就像外祖父家暖房里那株早開的碧桃！”
蘇氏笑著用帕子給她擦嘴：“就你點子多！
過幾**外祖父府上辦春日宴，皇后娘娘也會駕臨，到時府里什么精致糕點沒有？
你呀，留著這些小聰明，到那日再顯擺吧。”
她語氣親昵，顯然對女兒的小聰慧很是受用。
“春日宴？”
知寧眼睛一亮，收了劍勢，“娘，那我和妹妹能去嗎？
聽說忠勇侯府的園子春日里最美了！”
“自然要去，” 蘇氏點頭，“帖子前日就送來了。
寧兒你到時規矩些，莫要像在自家這般跳脫。
意意……” 她看向小女兒，眼中滿是寵溺，“在外祖家也需端莊些，可不許像方才教姐姐那樣‘出主意’了。”
知意立刻坐首身體，擺出一副小淑女的模樣，脆生生道：“娘親放心，意意最懂規矩啦！”
那模樣，惹得眾人又是一陣輕笑。
只有亭中的許知書，握筆的手微微一頓，又繼續寫下去；而許知遠的目光，則飄向了更遠處盛放的桃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暖風吹過庭院，拂落幾片早凋的桃花瓣，落在知意烏黑的發髻上，也落在她手中的半塊桃花酥上。
她渾然不覺，正仰著小臉，對即將到來的春日宴充滿了天真的憧憬。
誰也不會想到，這場盛宴，將成為她與那位深宮中孤傲小皇子宿命交集的起點，而她此刻無心提及的“鮮桃花瓣”，也將成為日后牽動兩人心弦的一抹清甜伏筆。
府門高闊，朱漆金釘，彰顯著主人圣眷之隆。
門楣上御筆親題的“敕造尚書府”匾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前一對威風凜凜的石獅，更是無聲訴說著府邸主人的權勢與皇帝的榮寵。
踏入府門，豁然開朗。
庭院深深，氣象萬千。
青石板鋪就的寬闊主道首通氣勢恢宏的正廳，廳前是精心打理過的園林景致：奇石堆疊成趣，引活水潺潺成溪，溪上架著玲瓏的白玉小橋。
正值花期，園中名貴的牡丹、海棠爭奇斗艷，馥郁芬芳隨風浮動。
抄手游廊曲折蜿蜒，連接著各處精巧的院落，廊檐下懸掛著御賜的宮燈，即便是白日，也透著一股子皇家氣派。
府邸的每一處飛檐斗拱、每一塊雕花窗欞，無不昭顯著天子對兵部尚書許忠義的深厚恩寵。
此刻，府邸東側主院那花木扶疏的庭院里，正是一派和煦溫馨的景象。
當家主母蘇氏，忠勇侯府的嫡長女，正端坐在廊下的紫檀木美人靠上，眉目溫婉，含笑看著庭院中嬉鬧的兒女。
她手邊小幾上攤著賬冊，手執一支細筆，偶爾勾畫幾下，諾大的尚書府在她手中如同精密的機括，運轉得井井有條。
陽光穿過廊檐，在她素雅的錦緞衣裙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庭院中央，十二歲的嫡長女許知寧一身利落的束袖騎裝，手中一柄未開刃的銀鞘短劍舞得虎虎生風，身姿矯健，眉眼間帶著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颯爽英氣。
她口中還念念有詞：“哼，昨日那王家小子敢笑話知禮？
看我不練好了劍法，下次馬球會上打得他滿地找牙！”
她口中的知禮，正是肖姨娘所出的五歲庶兒子許知禮。
知禮聞言，靦腆地站在一旁抿嘴笑，小臉微紅，手里還小心地護著一個彩繪的小木球。
“姐姐最厲害啦！”
一個嬌脆如鶯啼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六歲的嫡次女許知意，穿著一身**的春衫，像只輕盈的蝶兒，從母親身邊跑開，撲到練劍的姐姐身邊。
她生得玉雪可愛，杏眼桃腮，此刻眼中閃著狡黠靈動的光，小聲道：“不過姐姐，**不好，不如我們想個法子，讓他自己出糗？
比如，下次夫子**時……” 她湊在知寧耳邊，嘰嘰咕咕了幾句，知寧眼睛一亮，噗嗤笑了出來，點了點妹妹的額頭：“小機靈鬼！”
“意意！
意意！”
一個圓滾滾的小身影搖搖晃晃地追著知意跑過來，正是三歲的嫡幼子許知安。
他跑得急了，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離他最近的知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小小的身子。
“安兒慢些。”
知禮的聲音溫溫和和。
知安卻毫不在意，站穩了就咯咯笑著，伸出沾了點心屑的小手去拉知意的裙角，口齒不清卻充滿依賴：“意意，糕糕！
安兒要糕糕！”
廊下的蘇氏見狀，溫柔地喚道：“安兒，過來娘這里。”
又對身邊的貼身丫鬟道：“春蘭，把給小少爺備的桃花奶羹端來，要溫的。”
這時，稍遠處的***里，也坐著兩人。
十二歲的庶長子許知遠，正拿著一卷書，看似在指導八歲的庶妹許知書習字。
他眉目清秀，氣質溫文，握著妹妹的手腕教她運筆，聲音溫和有禮：“二妹，這一筆要再沉穩些。”
然而，當他目光不經意掃過庭院中被知意逗得咯咯首笑、又一頭扎進母親懷里撒嬌的幼弟知安時，眼底深處飛快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那是混雜著對幼弟天然受寵的隱隱妒意，卻又摻雜著對那份無拘無束親昵的莫名向往。
他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他身旁的許知書，小小年紀己能看出日后不俗的姿容，只是眉眼間過早地染上了一層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靜與隱忍。
她低垂著眼瞼，認真地臨摹著哥哥的字，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中閃動的思緒。
她似乎對庭院的歡笑充耳不聞，但握著筆的小手卻十分穩定，一筆一劃，規整得不像個孩子，更像是在無聲地描摹著自己的未來。
亭子另一側的廊柱旁，站著白姨娘。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發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正含笑看著亭中的一雙兒女，姿態恭敬溫順。
只是那笑容，如同精心描摹在臉上的畫，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平靜無波，偶爾掠過蘇氏和那幾個嫡出子女時，那平靜之下才泛起一絲難以捕捉的漣漪。
她手中拿著一個精致的繡繃，像是在做活計，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整個庭院，將一切盡收眼底。
“夫人，小姐少爺們，用些點心吧。”
肖姨娘帶著兩個丫鬟，端著幾碟精致的點心和溫熱的飲品，笑盈盈地從偏廳走來。
她原是蘇氏的陪嫁丫鬟，性情溫順小意，因生育知意時傷了根本，蘇氏感念其情，做主抬了姨娘。
她待蘇氏一如既往的恭敬親近，此刻麻利地將點心碟子放在廊下的小幾上，又細心地為蘇氏斟了茶，然后才自然地走到知禮身邊，替他理了理跑亂的衣襟，又蹲下身，用帕子輕輕擦去知安嘴角的點心渣。
“哇，是桃花酥！”
知意眼尖，立刻被一盤做成桃花形狀、透著淡淡粉色的酥點吸引了。
她拿起一塊，先遞給姐姐知寧，又拿了一塊小心地吹了吹，遞給眼巴巴看著的知安。
“安兒乖，慢點吃。”
蘇氏看著女兒們友愛，眼中笑意更深，也拿起一塊嘗了嘗：“嗯，今日這桃花酥做的不錯，甜而不膩，有股子清香味兒。”
知意小口咬著酥點，**的唇邊沾了點碎屑，像只偷食的小花貓。
她咽下口中食物，歪著頭，帶著點小得意地說：“娘，我覺得這酥點要是能再添一點點鮮桃花瓣搗的汁，顏色會更**，香味也會更清雅呢！
就像……就像外祖父家暖房里那株早開的碧桃！”
蘇氏笑著用帕子給她擦嘴：“就你點子多！
過幾**外祖父府上辦春日宴，皇后娘娘也會駕臨，到時府里什么精致糕點沒有？
你呀，留著這些小聰明，到那日再顯擺吧。”
她語氣親昵，顯然對女兒的小聰慧很是受用。
“春日宴？”
知寧眼睛一亮，收了劍勢，“娘，那我和妹妹能去嗎？
聽說忠勇侯府的園子春日里最美了！”
“自然要去，” 蘇氏點頭，“帖子前日就送來了。
寧兒你到時規矩些，莫要像在自家這般跳脫。
意意……” 她看向小女兒，眼中滿是寵溺，“在外祖家也需端莊些，可不許像方才教姐姐那樣‘出主意’了。”
知意立刻坐首身體，擺出一副小淑女的模樣，脆生生道：“娘親放心，意意最懂規矩啦！”
那模樣，惹得眾人又是一陣輕笑。
只有亭中的許知書，握筆的手微微一頓，又繼續寫下去；而許知遠的目光，則飄向了更遠處盛放的桃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暖風吹過庭院，拂落幾片早凋的桃花瓣，落在知意烏黑的發髻上，也落在她手中的半塊桃花酥上。
她渾然不覺，正仰著小臉，對即將到來的春日宴充滿了天真的憧憬。
誰也不會想到，這場盛宴，將成為她與那位深宮中孤傲小皇子宿命交集的起點，而她此刻無心提及的“鮮桃花瓣”，也將成為日后牽動兩人心弦的一抹清甜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