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抓到我褲腿------------------------------------------，金陵城北的悅來酒店包廂里，氣球和彩帶掛得滿墻都是。陸川站在門口迎客，白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額頭上沁著細汗。“恭喜啊陸總，糖糖滿周歲了！”幾個生意伙伴提著禮盒進來。“同喜同喜，里面坐！”陸川笑得爽朗，接過禮盒往旁邊一摞。。包廂里已經坐了二十幾號人，大多是陸川生意上的朋友，也有幾個大學同學。唐雨薇穿著一身藕粉色連衣裙，正彎腰調整蛋糕的位置，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溫婉——如果忽略她眉宇間那點永遠散不去的銳氣的話。“林淵！”陸川一眼瞅見他，大步走過來攬住他肩膀，“就等你了！陳默那小子說晚晴加班，他送完朵朵過來。路上堵。”林淵簡短解釋，把手里的禮盒遞過去，“給糖糖的。嗨，來就來還帶什么東西，”陸川接過，掂了掂，“啥玩意兒？金鎖，老鳳祥的。夠意思！”陸川咧嘴笑，“糖糖，看你林淵叔叔多疼你！”，朝林淵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她沒笑，眼神在林淵臉上停了半秒，然后移開了。林淵記得大學時，唐雨薇看他從來不是這種眼神——那時候她眼睛里有光，現在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冰。。紅絨布鋪了整張桌面，上面擺著算盤、鋼筆、印章、錢幣、書本、玩具聽診器、小鋼琴模型、微型麥克風……幾十樣物件排開，熱鬧得很。，穿了一身紅底金紋的唐裝，頭上還戴了頂小瓜皮帽。孩子臉蛋圓嘟嘟的，眼睛黑亮，看見滿屋子人也不怯場，咿咿呀呀伸手要抓。“糖糖，看這兒！”陸川蹲在桌子對面，拍拍手。，舉著手機準備錄像。林淵下意識往人群后面退，退到靠墻的位置。陳默這時推門進來，沖林淵使了個眼色，擠到他旁邊。“晚晴班上搞觀摩課，走不開，”陳默低聲說，“朵朵放她姥姥家了。”
“嗯。”林淵盯著桌子中央的紅絨布，那紅色刺眼。
儀式開始了。保姆把糖糖放到桌子一端，孩子坐在紅絨布上，眨巴著眼睛看眼前的琳瑯滿目。滿屋子的人都屏息看著，有人舉著手機錄像，有人小聲議論。
“抓個印章，以后**！”
“抓算盤，接**的班做生意！”
“抓筆抓筆，當作家！”
糖糖歪著頭，小手在空中晃了晃，然后突然往前爬。紅絨布有點滑，他爬得不穩當，小**一撅一撅的。爬到桌子中央時，他停下來，左手摸了摸那枚銅印章，右手碰了碰塑料算盤。
“抓啊糖糖！”陸川忍不住喊。
糖糖抬起頭，黑亮的眼睛在人群里掃了一圈。林淵感覺那目光好像在自己身上停了停，但可能是錯覺。孩子低下頭，繼續往前爬，小手撥開了鋼筆，推開了書本，繞過了麥克風……
他爬到了桌子邊緣。
“哎哎，別掉下來！”有人喊。
保姆趕緊上前想抱，唐雨薇卻擺擺手：“讓他自己玩。”
糖糖坐在桌子邊沿，兩條小短腿懸空晃蕩。他扭過頭，看向桌子外側——那里沒擺東西，只有圍觀的腿和鞋。
然后他做了個讓所有人都愣住的動作。
小家伙身子一歪，從桌子上往下溜。保姆驚呼一聲去接，但糖糖已經滑了下來，一**坐在地上。他倒沒哭，只是仰起頭，眼睛在那些腿之間搜尋。
下一秒，他手腳并用地朝一個方向爬去。
徑直爬向林淵。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林淵僵在原地，看著那個穿紅唐裝的小肉團子越爬越近。糖糖爬到他腳邊，小手抓住他的褲腿，借力站了起來，然后仰著臉，咧開只有幾顆乳牙的嘴，清晰地喊了一聲：
“爸爸！”
時間好像被按了暫停鍵。
林淵感覺所有的目光都釘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帶著驚訝、疑惑、然后是某種心照不宣的猜測。陸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唐雨薇舉著手機的手慢慢放下，陳默在旁邊倒抽一口冷氣。
“哎喲，糖糖這是認錯人啦！”人群里有個阿姨最先反應過來，笑著打圓場，“小孩子剛學說話，見誰都喊爸爸！”
“對對對，我家孫子那時候也這樣，”另一個附和，“逮著男的就叫爸爸。”
氣氛稍稍松動。陸川大步走過來，彎腰把糖糖抱起來：“臭小子，你爹在這兒呢！”他在孩子**上輕輕拍了一下，但林淵看見他手臂的肌肉繃得很緊。
糖糖在陸川懷里掙扎，小手還朝林淵的方向伸，嘴里含糊地又喊了一聲：“爸……爸……”
“這孩子跟林淵親，”陳默干笑兩聲，“上周**不還抱他腿嘛。”
唐雨薇走過來，從陸川懷里接過糖糖。她的手指碰到陸川手臂時，林淵注意到陸川輕微地避了一下。這對**妻之間的空氣，比陌生人還冷。
“錄像錄到了嗎？”有人問。
“錄了錄了，”拿手機的人笑，“糖糖這聲‘爸爸’喊得真清楚，以后給他看，臊死他！”
大家都笑起來，但那笑聲里有種刻意的熱鬧。林淵扯了扯嘴角，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他褲腿上還留著糖糖小手抓過的觸感——溫熱，帶著孩子特有的柔軟力度。
抓周儀式草草收場。糖糖最終也沒抓桌上的任何東西，大家起哄說這孩子“志向遠大，不屑俗物”。蛋糕推上來，蠟燭點上，陸川抱著糖糖吹蠟燭，唐雨薇在旁邊鼓掌，畫面看起來和諧**。
只是沒人再提剛才那聲“爸爸”。
切蛋糕時，林淵躲到包廂外的走廊上。窗戶開著，夏風卷著熱浪撲進來。他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支，點火的手有點抖。
“什么時候開始抽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