饋贈------------------------------------------,顧長淵收到了沈府送來的東西。。仆人生得高大,一張方臉,不茍言笑,自我介紹說姓趙,是沈府的二門管事,旁人叫他趙叔。丫鬟十五六歲年紀,圓臉杏眼,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說自己叫青荷,是小姐房里伺候的。,看著這兩人,一時不知該說什么。,一箱是書,整整齊齊碼著,從《四書章句》到《五經正義》,從《史記》到《資治通鑒》,還有幾本時文選集和歷年科考的墨卷。顧長淵看著那些書,喉嚨發緊,手指輕輕撫過書脊,像撫過什么稀世珍寶。。,白花花的銀錠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顧長淵這輩子沒見過這么多銀子,他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差點被門檻絆倒。“這……這是……”,面無表情:“小姐說,這是給你一年的束脩和筆墨紙硯的開銷。余下的,你自己留著用。”?筆墨紙硯?余下的?,腦子里嗡嗡的。,把那箱子蓋上了,說:“顧公子,小姐還讓奴婢帶句話:好好讀書,別辜負她的銀子。”,想說什么,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又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顧公子,東西送到了,老奴告退。”,跟著趙叔走了。,看著馬車遠去,很久很久沒有動。
他回到屋里,把那些書一本一本拿出來,擺在桌上,擺在床上,擺在窗臺上。陽光從破洞的窗紙里透進來,落在那些嶄新的書脊上,他心里頭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慢慢化開。
銀子他不敢動,把箱子塞到床底下,蓋得嚴嚴實實。
他知道自己欠她的,越來越多了。
第二日一早,顧長淵去了沈府。
他想當面謝她。不是那些銀子,是那些書,是她說的那句話——“別辜負她的銀子”。
他得讓她知道,他不會辜負。
這一次門房沒有再攔他。那日來過的趙叔正好在門口,見了他,點了點頭,親自帶他進去。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沿著抄手游廊往里走。顧長淵低著頭,不敢四處亂看,只盯著自己的腳尖。沈府比他想象的還要大,還要深,廊檐下掛著精致的燈籠,院角種著不知名的花木,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底蘊。
走到一處月洞門前,趙叔忽然停下腳步,側身讓到一旁。
顧長淵抬頭,看見一個中年男子正從月洞門里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身形清瘦,面容儒雅,兩鬢微微有些霜白。他走得不急不徐,目光卻沉沉的,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淺。
趙叔躬身行禮:“大人。”
顧長淵心里一跳,連忙也跟著行禮。
那人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惡意,但也不輕不重,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人。
“這就是那個秀才?”他問趙叔。
趙叔點頭:“回大人,正是。來謝小姐的恩。”
那人又看了顧長淵一眼,這次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會兒。
“叫什么?”
“學生顧長淵。”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抬腳走了。
顧長淵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才低聲問趙叔:“這位是……”
趙叔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沈大人,正二品,當朝戶部尚書。”
顧長淵心里一震。
正二品。戶部尚書。
他知道沈家是大族,知道她父親是**的,卻沒想到官位這樣高。
他低著頭,跟著趙叔繼續往里走,心里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沈清辭還是靠在榻上,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聽見腳步聲,她抬眼看了看,嘴角彎了彎。
“來了?”
顧長淵跪下來,磕了一個頭。
“草民顧長淵,謝小姐恩典。”
沈清辭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我這又不是廟。別動不動就跪的。”
顧長淵站起來,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準備了滿肚子的話,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清辭也不催他,自顧自地翻著手里的書。陽光從窗子里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那張蒼白的臉照得幾乎透明。
青荷在旁邊抿嘴笑著,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安靜了一會兒,沈清辭忽然開口:“方才在外面,遇見我爹了?”
顧長淵點頭:“是。”
沈清辭翻了一頁書,漫不經心地說:“我爹這個人,看起來和氣,其實心眼最多。他沒為難你吧?”
顧長淵搖頭:“大人只是問了學生姓名。”
沈清辭“嗯”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又安靜了一會兒,她忽然合上書,靠在榻上,望著窗外。
“前幾日,禮部尚書府上托人來提親了。”
顧長淵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為什么忽然說這個。
沈清辭的語氣還是懶洋洋的,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嫡次子,比我大兩歲,據說人品不錯,讀書也上進。我爹問我什么想法。”
她轉過頭,看著顧長淵,眼睛里帶著幾分玩味。
“你猜我怎么說的?”
顧長淵搖頭。
沈清辭笑了,笑容里有幾分自嘲。
“我說,我這副身子,嫁過去不是害人嗎?”
顧長淵心里猛地一緊。
他看著她。她還是那樣懶洋洋地靠在榻上,臉上帶著笑,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但那雙亮亮的眼睛里,此刻好像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
他想起轎簾下她蒼白的臉,想起她上次見他都靠在榻上不曾起身。他一直以為她只是身子弱,需要靜養。卻沒想到……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澀。
“小姐……”
沈清辭擺擺手,打斷他:“行了,別這副表情。我自己有數。”
她又拿起書,翻了一頁,語氣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你好好讀你的書,考你的舉人。我這點事,不勞你操心。”
顧長淵站在那里,看著她。陽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蒼白的臉照得幾乎透明。他忽然覺得心里悶得厲害,像壓了一塊石頭。
他想說什么,但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想問“小姐到底什么病”,但不敢問。他想說“小姐一定會好起來的”,但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他只能站在那里,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沈清辭翻了幾頁書,見他還站著,抬頭看了他一眼。
“怎么?還有事?”
顧長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小姐……”
沈清辭挑眉。
他抬起頭,看著她。
“小姐會長命百歲。”
沈清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你還會算命?”
顧長淵搖頭。
“那你怎么知道?”
他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學生會考上舉人。會考上進士。會成為小姐的人。”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穩。
“小姐等著看。”
沈清辭看著他。
陽光從窗子里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很黑,很沉,像看不見底的潭水。但此刻那潭水里有光,亮得灼人。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眉眼彎彎的,像那天雪地里一樣。
“行啊。”她說,“那我就等著。”
顧長淵低下頭,行了禮,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叫住他。
“顧長淵。”
他回頭。
她靠在榻上,望著窗外,沒有看他。
“好好活著。”
她說。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側臉。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照得像是會發光。
他點了點頭。
“是。”
走出沈府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顧長淵站在門口,望著天邊的晚霞,站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了她說的那句話——“我這副身子,嫁過去不是害人嗎?”
他想起她蒼白的臉,想起她總是靠在榻上的樣子,想起她懶洋洋的語氣背后藏著的那點東西。
他心里悶得厲害。
但他也知道,他說了那句話——“小姐會長命百歲”。
他說了,就得做到。
他不知道怎么讓她長命百歲。但他可以考上舉人,考上進士,成為她的人。
那樣,至少她不會白花了那些銀子。
他轉身,往書院的方向走。
晚霞把半邊天燒得通紅,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沈府里,青荷收拾著茶盞,小聲嘀咕:“小姐,那個顧公子,說話可真有意思。什么考上舉人進士,成為您的人……”
沈清辭靠在榻上,翻著書,嘴角微微彎著。
“有點意思。”她說。
青荷不懂:“什么有點意思?”
沈清辭沒回答。
她想起他剛才的眼神。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光。
她想起他說“小姐會長命百歲”時的認真勁兒,像是在說什么天經地義的事。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話——“小姐等著看”。
她笑了笑,把書翻過一頁。
那就等著看吧。
反正她也沒什么事做。
精彩片段
書名:《藥香鎖寒骨,權途覆霜華》本書主角有顧長淵沈清,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多吃魚哈哈”之手,本書精彩章節:雪中粥------------------------------------------,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顧長淵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聽著前頭隱隱傳來的說笑聲。那是叔父在招待客人,酒肉的香氣隔著幾道墻飄過來,勾得他胃里一陣陣絞痛。,把臉埋進膝蓋里。。他對自己說。明天就好了。?。,他頂撞了叔父。其實也算不上頂撞,只是叔父讓他去給那個常來家里打秋風的遠房親戚磕頭敬酒時,他站著沒動。那親戚曾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