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白。老師頭也不抬：“第一次？深呼吸。尊重她，好好做。”

女生深吸一口氣，走回來，低頭看著我的胸腔被打開。肋骨剪咔嚓咔嚓地響，像修剪花枝。胸骨被掀開的時候，她忽然很小聲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飄在天花板角落，看著這一切。

沒什么痛感。但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看著自己的房子被別人重新裝修。他們拆掉墻壁，移開門窗，把藏在最深處的管道和線路一根一根掏出來，擺在光天化日之下。客廳還是客廳嗎？臥室還是臥室嗎？如果墻都不在了，那還是不是我住了那么多年的地方？

老師托起我的心臟，在掌心掂了掂，轉給學生看：“注意心包的位置，注意大血管的走向。”

那顆心臟不大，安靜地躺在他手里。它跳過二十七年。它曾經為陸御跳過很多次——他進門的時候，他笑的時候，他半夜翻身把手搭在我腰上的時候。現在它不跳了，成了一塊**，被一群人圍著看。

我忽然想笑。活著的時候，這顆心他從來沒看清楚過。死了倒好，人人都能看。

老師把心臟放到托盤里，繼續往下。肝臟，胃，腸管，一一被取出，一一被稱重，一一被講解。我的身體越來越空，像一個被搬空的房子。

“真年輕啊。”有人說。

“二十七。”另一個聲音回答。

二十七。我二十七年的心事，二十七年的愛恨，二十七年的夜里醒著等一個人的消息，最后都變成了這間解剖室里的一堆數字和**。

老師拿起我的胃，翻過來看了看，又放下。他沒說什么。但我知道他在看什么——那道手術疤痕，那個被切掉一半的器官。活著的時候沒治好的病，死了也就無所謂了。

窗外的光線移動了一寸。解剖還在繼續。我的身體越來越陌生，越來越不像我的身體。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忽然想起一個很久遠的畫面。小時候家里裝修，工人把舊家具都搬出去，房間空空的，墻皮鏟了一半，露出底下斑駁的磚。我站在門口看，覺得那不是我的房間了。媽媽從后面走過來，說，別怕，裝好了還是你的。

裝好了還是我的。

可我再也裝不回去了。

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