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門衛老趙看人下菜。

開豪車來接孩子的，他點頭哈腰提前開閘。

我那蹬三輪車撿廢品的爺爺來給我送傘，被他推倒在暴雨里，罵我們“窮就是原罪，要飯的滾遠點”。

我扶起爺爺，在雨里發誓要出人頭地。

十一年后的今天，我作為頂尖外企的人力資源總監，看著面前來終面的海歸碩士。

看到他那張和老趙七成像的臉，以及他家庭關系里父親的名字。

我笑了。

在他的簡歷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淘汰。”

1.

“陳總監，要不要再考慮下，他的簡歷可是……”

“不用了。”

其他幾位面試官還想爭取一下，但卻被我斬釘截鐵地否定了。

臺上的趙啟航也有些不敢置信。

片刻后，他才回過神，帶著被冒犯的怒氣質問：“我還沒開始介紹自己，你憑什么直接否定我的一切？”

“憑什么？”

我的指尖在平板上輕輕一劃，調出了等候室的實時監控錄像。

這是我的習慣，面試不僅限于會議室內的這十幾分鐘，候選人最真實的一面，往往在無人注視時才會暴露無遺。

畫面里，趙啟航一進入等候室，便如同巡視領地的雄獅。

他的視線在室內掃了一圈，目光落在幾個穿著樸素、年紀稍長的應聘者身上時，嘴角毫不掩飾地撇了一下。

我清晰地看到他嘴唇微動，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那口型分明是“保潔”。

他像是躲避什么污穢之物一般，刻意繞開那幾位應聘者，徑直走向角落里一個同樣西裝革履、戴著名表的年輕男人。

“兄弟，面試哪個崗位？”他坐下后，姿態熟絡地搭話。

當聽到對方回答“區域經理”時，趙啟航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那種倨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熱情。

“呦，這不巧了嗎？我也是來面試經理的，好不容易等到特招，聽說這次會破格錄取兩個人呢，我看就我倆最合適！”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自己海外留學的經歷和人脈，仿佛兩人已經是志同道合的同事。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洗得發白但熨燙平整的白襯衫的男人走了進來，想在趙啟航身邊的空位坐下。

趙啟航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上下打量對方。

“你也是來面試的？”

“是的，經理崗。”白襯衫男人回答得有些拘謹。

趙啟航嗤笑出聲，那笑聲即便隔著屏幕，也充滿了刻薄與輕蔑。

“經理崗？就憑你？我說兄弟，人貴有自知之明。窮鬼就該有窮鬼的覺悟，別總想著一步登天。與其在這里浪費時間，不如去外面撿幾個瓶子，好歹還能換頓午飯。”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白襯衫男人臉色漲得通紅，握緊了拳頭，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走開了。

而趙啟航，則像一只斗勝的公雞，得意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那股優越感幾乎要沖破屏幕。

那雙充滿鄙夷和不解的眼睛，像極了他的父親。

趙大剛。

想到這個熟悉的名字，我的思緒飄回了十一年前。

那是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我還在高中的教室里上晚自習。

窗外雷聲滾滾，豆大的雨點瘋狂地砸在玻璃上，匯成水流。

我知道，爺爺肯定會來給我送傘。

果不其然，下課鈴響時，我透過教學樓的窗戶，看到了校門口那個熟悉又佝僂的身影。

爺爺蹬著他那輛用來收廢品的破舊三輪車，車上蓋著一塊防水布，他自己則渾身濕透，手里緊緊攥著一把傘，正顫巍巍地想走進校門。

攔住他的，是學校的保安，老趙。

他看到衣衫襤褸、滿身雨水的爺爺，臉上立刻堆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

“滾滾滾！要飯的滾遠點！這里是學校，不是垃圾場！”

他粗暴地攔住爺爺，不讓他踏入校門半步。

爺爺佝僂著背，陪著笑臉，近乎哀求地解釋：“同志，我不是要飯的，我是來給我孫子送傘的，他就在里面上學。”

“送傘？”老趙上下打量著爺爺，眼神里的輕蔑更盛，“你這副窮酸樣，你孫子能在這里上學？別是來偷東西的吧！趕緊滾！”

他的不耐煩在爺爺的懇求中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一輛豪華轎車駛到門口，老趙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點頭哈腰地準備去開門。

為了在車主面前表現，他回過身，猛地一把將我年邁的爺爺推開。

爺爺本就腿腳不便，在濕滑的地面上根本站不穩，被他這么一推，重重地摔倒在泥濘的雨水里。

而推倒他的老趙，沒有絲毫愧疚。

他甚至指著在泥水里掙扎的爺爺，對那些開著豪車、打著精致雨傘的家長們大聲炫耀著他的“見解”：“窮就是原罪！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