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對面坐著我自己
我每天晚上都坐最后一班地鐵回家。
直到有一天，我看見自己坐在對面。
我叫張亮，三十五歲，廣告公司策劃。
公司在新城，家住老城，每天坐二號線上下班。末班車是十一點四十七分，我趕了三年。
六月二十號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點二十，跑著進站，剛好趕上。
車廂里沒什么人。五個。一對情侶靠在一起打瞌睡，一個民工坐在角落刷手機，一個老**抱著包發呆，還有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坐在最里頭，戴著耳機看窗外。
我在靠門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刷朋友圈。
車開了。
過了兩站，情侶下車了。
又過了一站，民工下車了。
車廂里只剩我、老**、還有那個女孩。
車快到老城的時候，老**也站起來，走到門口等著。
我抬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我看見對面坐著一個人。
他坐在我正對面，跟我一樣的姿勢，靠著椅背，低著頭看手機。
我沒在意，又低頭刷朋友圈。
車停了，老**下車了。
車門關上，車又開了。
車廂里只剩我，那個女孩，還有對面那個人。
我突然覺得不對勁。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幾，老城這站下去一堆人，對面那個人怎么沒下？
我抬頭看他。
他也抬起頭。
我看見了他的臉。
我的臉。
一模一樣。
我愣在那兒，腦子一片空白。
他也愣在那兒，看著我。
車開著，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見。只有車廂里的燈，白慘慘地照著。
“你是誰？”我問。
他沒說話。
“***是誰？”
他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車停了。
下一站到了。
那個女孩站起來，從我身邊走過去，下了車。
車廂里只剩我和他。
門關上，車又開了。
他看著我，開口了。
“我叫張亮。”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
“三十五歲，廣告公司策劃。”他說，“家住老城，每天坐二號線上下班。趕了三年末班車。”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
他也站起來。
我們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兩米的距離。
“你想干什么？”我問。
他沒回答。他看著我的眼睛，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鏡子里的自己